顾霆深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我撕碎。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顾霆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猛地一松,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看他们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玄关。
路过蜷缩在地毯上,眼神空洞绝望的苏晚意时,我脚步顿了一下,弯下腰飞快的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一句:
“床头柜最底层红色药盒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有能帮你的人的电话。”
说完,不敢再看她的反应,我拉开那扇沉重,象征着囚笼的雕花大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外面冰冷的夜色里。
“砰!”
身后,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猛兽不甘的咆哮。
……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我一身黏腻的冷汗。
我踉跄着向前跑,不敢回头,直到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彻底消失在拐角,被浓重的黑暗吞没。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路边的花坛边缘。
刚才我竟然真的……从那头疯兽的嘴里……活生生撕下了一条命?!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围裙口袋。
手机还在。那支关键时刻救命的廉价录音笔也在。硬邦邦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带着一种虚幻的真实感。
突然,指尖在录音笔旁边,碰到一个冰凉圆润的小东西。
我疑惑地掏出来。
是一颗饱满,泛着诱人光泽的车厘子。
回想起今天报复性的偷偷吃了好几颗招待宋凝芷用的车厘子,还摘走了里面的最大最红的一颗,顺手放在口袋里。
“呵呵……”看着掌心里价值不菲的车厘子,再想想自己那点被顾霆深克扣得所剩无几的可怜工资,我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把那颗车厘子塞进了嘴里。
牙齿用力咬破冰凉光滑的表皮,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滋味刺激着麻木的味蕾。
真甜啊。
甜得发苦。
我囫囵吞下果肉,连核都没吐。
这可是几百一斤的专供车厘子,我一天工资都不够买一斤,顾霆深还自诩霸总,抠唆鬼吧。
……
夜风更冷了,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无声闪烁,勾勒出冰冷而巨大的轮廓。
口袋里的手机和录音笔沉甸甸的,提醒着我刚才那场疯狂的豪赌。
它们是我唯一的筹码,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顾霆深那种睚眦必报的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此刻的沉默,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不能停在这里。
王翠花,跑!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嘴车厘子残留的酸甜和苦涩,一头扎进了城市更深、更暗的脉络里。
城中村廉价招待所。
我躺在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气息的单人床上,左肩的钝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几个小时前的惊心动魄。
房间很小,墙壁斑驳,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窗外是城中村特有的小贩的叫卖,炒菜的油烟味,还有隔壁夫妻毫无顾忌的争吵。
这些声音粗粝刺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真实。
拿出我那部破旧的手机,找到那个被我标注为“李律师”的号码。
据说这个李律师是一个专接劳动纠纷,以“铁齿铜牙”著称的中年男人。为了讨薪,敢带着农民工堵老板的玛莎拉蒂。
按下拨号键。
“嘟…嘟…”
每一声等待的忙音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喂?哪位?”几声漫长的等待后,一个略带沙哑、透着不耐烦的男声终于响起,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李…李律师吗?我叫王翠花。我…我刚被雇主非法解雇了。情况…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