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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则彻底呆住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依旧是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
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是什么穷酸书生。
更不是什么活死人。
他是……主上。
是一个能让铁血将领跪地请罪的存在。
陆九渊没有理会那名将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那双曾如寒潭般的眸子,此刻,竟有了一丝暖意。
他抬起冰冷的手,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与雪花。
“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子乱极了。
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陆九渊缓缓站起身。
我扶着他,才发现他身形虽瘦,却站得笔直,如一杆凌霜的翠竹。
那名单膝跪地的将领,立刻起身,取下一件厚实的黑色貂裘,恭敬地为他披上。
温暖的貂裘,将他单薄的身躯包裹。
也隔绝了漫天的风雪。
他终于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投向了已经吓傻的赵景珩。
“你刚才说。”
“要打断我的腿?”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景珩浑身一颤,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不敢……”
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割了我的舌头?”
陆九渊又问。
“误会……都是误会……”
赵景珩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侯府世子,此刻,卑微得像一条狗。
陆九渊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侯府那金碧辉煌的正堂。
“安远侯府,世代簪缨,食朝廷俸禄,享万民供养。”
“却苛待客卿,纵容恶奴,行事跋扈,草菅人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德不配位。”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为这座百年府邸,下了最终的判词。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将领淡淡道。
“传我之令。”
“彻查安远侯一族,但凡有不法事,一律按律处置。”
“此府,查封。”
“府中上下,悉数收监,听候发落。”
将领沉声应道:“遵命!”
寥寥数语。
便决定了一个侯爵世家的命运。
赵景珩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侯府众人,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宛如末日降临。
陆九渊却连看都未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我。
风雪中,他墨发飞扬,衣袂飘飘。
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只对我一人的笑意。
他向我伸出手。
那只曾握着书卷,干净修长的手。
“沈青梧。”
他叫着我的名字,一字一句。
“跟我走。”
“离开这个地方。”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的星光。
冰冷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这里,是温暖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
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05
他的手很冷。
却是我此刻唯一的暖源。
我被他牵着,一步步踏出那座名为安远侯府的牢笼。
身后的哭喊与求饶,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风雪依旧。
落在他的黑色貂裘上,又悄然滑落。
丝毫不能侵扰他。
那些玄甲卫士,如沉默的山峦,在我们身侧开出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没有温度。
却在看向陆九渊时,带着灼热的崇敬。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最后一眼。
我看到了人群中的姑姑柳如眉。
她瘫软在地,妆容尽失,满脸泪痕。
她望着我,不,是望着我身边的陆九渊。
眼神里是极致的惊恐,与无尽的悔恨。
或许,她正在后悔。
后悔当初为何要骂他“活死人”。
后悔为何不让我,好好地,去接济那个她眼中的“穷书生”。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收回目光,再也不看。
过往种种,恩怨是非。
在踏出那扇破碎大门的一刻,便已尽数斩断。
我与安远侯府,再无瓜葛。
府门之外,停着一辆极为宽大的马车。
通体由黑沉的木料打造,四角悬挂着精致的宫灯。
拉车的,是四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马蹄踏在雪地里,悄然无声。
那名铁血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