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之上,烈日灼空。
监斩官朱有为面无表情地拿起朱砂浸染的斩令牌,手腕一抖,那令牌便如一片枯叶般被随意掷落在地。
“新科状元顾星河,科场舞弊,剽窃御史大夫卢文之子卢琼试卷,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陛下亲察,判其斩立决,以正我大乾文坛之风!”
“时辰到,斩!”
随着朱有为话音落下,原本喧嚣嘈杂的围观人群,刹那间死寂一片,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断头台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猛灌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
他噗地一声,将口中残余的酒液尽数喷在森冷的鬼头大刀刃口上,酒雾弥漫,冰冷的大刀在金色的阳光下,格外森冷!
刽子手双臂肌肉贲张,沉重的鬼头刀被他高高抡起,举过头顶!
朱有为高坐监斩台上,目光漠然的看向跪在刑场正中央的顾星河,眼底极为漠然!
此刀一落,大乾这位百年以来的第一位寒门状元,便会人头落地!
并且,是遗臭万年,被死死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不屑的弧度,心里暗嘲,“顾星河,一介寒门子弟,出身卑劣,就连血脉也肮脏的腌攒货,也配与天下五姓七望的卢家公子相比?”
“找死!”
顾星河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脖颈处的沉重枷锁压弯了他的身体,却压不垮他这身傲骨。
他看着台下那些或麻木,或兴奋,或带着扭曲正义感的面孔,看着朱有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残忍,一股极致的讽刺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所谓的朗朗乾坤?
这,就是所谓的世间公道?
他咬紧牙,心中恨意滔天,带着万般的不甘。
我顾星河窃得天机,穿越此世,身负惊世之才,满腹经纶,带着原身父母的殷切希望,原以为能一展抱负,光耀门楣,却不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但纵然再不甘,又能如何呢?
命运既定,再难翻身!
头顶烈日无情,刀刃反射的强光再次刺痛他的眼。
他闭上了眼。
一滴浊泪落下!
带着无尽的不甘,带着自胸腔左右激荡,仿佛要燃烧出来的滔天怒火!
恰在这时。
九天之上,乌云忽至,遮天蔽日。
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变故,令在场众人惧惊!
“什么情况?方才还阳光正烈,怎乌云遮日,一副天降大雨之象了?”
“天有异象,莫不是此案有冤?”
“顾星河剽窃一案乃陛下亲查,怎会有假?休要蛊惑人心!”
“那你说这天象怎么回事?”
“这……”
轰!
乌云之中,雷蛇游走。
朱有为见此一幕,脸上也满是惊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刚刚晴空万里,要斩这顾星河之时,却天象大变?
难不成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朱大人,天有异象,必定有冤啊!依下官来看,当速禀陛下,重新审查!”
一名大乾官员见状,忍不住的道。
顾星河也陡然睁眼,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天。
他身上所蒙受之冤,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
朱有为见喧哗更甚,一旁不明真相的大乾官员劝阻越来越多,心底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讽。
这案子,乃慕容雪督办,哪来什么冤屈?
顾星河的命,是慕容雪点名要的!
顾星河的冤屈,朝堂诸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本就是莫须有!
“不必了,此乃陛下亲察,绝不会错!”
“速速行刑!”
朱有为站起身,厉声喝道,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刑场。
刽子手眼神一厉,双臂筋肉再次绷紧,再无半点犹豫,那蓄满千钧之力的鬼头刀,朝着顾星河的后颈,悍然劈落!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顾星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再次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耳畔,似乎响起台下妇人慌忙捂住怀中女娃眼睛时发出的低声惊呼,以及一些寒门子弟满是快意的声音。
但就在那吹毛断发的刀锋,要斩落顾星河脖颈的时候。
“咻!!!”
远处。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自刑场外围破开空气,直直的朝着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大刀而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众人看去。
只见。
一支雕翎利箭,裹挟着无匹的巨力,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鬼头刀的刀柄与刀身连接处之上!
刹那间。
沉重的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巨响,砸落在数尺之外的石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令整个刑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箭惊呆了!
朱有为脸上的淡定与从容不复存在,他也猛地指向箭矢而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何方狂徒,胆敢劫杀朝廷钦犯,来人,给本官拿下,格杀勿论!!!”
一时间,众人齐齐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刑场通往皇宫的方向,人群如潮水般惊恐地分开!
数骑快马,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冲破混乱的人群,朝着断头台疾驰而来!
为首一骑通体墨黑,神骏非凡!
马背上,一身穿蓝色水仙裙、英姿飒飒,风华绝世的女子,正手持长弓而来!
顾星河下意识抬头看去。
呆愣在原地。
眼下,竟有人能从慕容雪的手中将他救下?
是谁?
这又该付出多大的代价?
谢凝烟扫了一眼刑场中央狼狈不堪的顾星河,她美眸冰冷,单手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声道。
“圣旨到!”
朱有为表情骤变,他认出了谢凝烟身后跟随的女官,那是秋香!
慕容雪真来了圣旨?
难道是朝堂上又生出了变故?
朱有为脸上的嚣张与残忍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官服。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监斩席上扑下来,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地,“臣……臣恭聆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