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露着线头的袖口伸到我面前夹菜时,我愣了一下。
六千块的专柜货,怎么会有线头?
再仔细看,颜色也不对,并且走线歪歪扭扭,针脚粗糙。
款式却和我送给她的那件一模一样。
「妈……」我刚要开口,却被打断。
小姨嗓门最大,捏起那根线头,一脸鄙夷,「这质量也太差了,谁买的啊?大过年的新衣,不说买多贵,至少也要能穿出来见人的吧?」
一桌人都看过来,我皱眉回:「是我在专柜买的。」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专柜买的高奢羊毛衫,质量会变得这么差。
谁知一听是我买的,小姨笑的更大声了,「晓云,你没开玩笑吧?你说这看起来像地摊货的东西,是在专柜买的?哈哈哈」
「说是地摊货都抬举了,倒像是哪个二手平台别人穿烂的二手货?」
舅妈此时也上手摸了一把,表情怀疑:「还真是,这手感这么差,都扎肉,可不像什么高档东西。」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笑,起身正要检查一下衣服的情况。
我妈却在这时避开我,把袖口往里藏了藏,打圆场说:「暖和就行,毕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旁边妹妹夹了一块肉放到妈妈碗里,附和道:「其实姐姐也是好心,就是不会挑。对了妈,我前两天给您买的保暖内衣穿着合适吗?」
「合适合适。」妈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你买的妈都喜欢。」
妹妹也冲我笑:「姐,知道你工作忙,平时对妈妈有些疏忽,不过你放心,家里有我呢。」
我听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什么叫我对妈疏忽?我哪个月没给妈妈打钱,哪周没给妈妈打电话关心近况?」
妹妹被我怼得一愣,僵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姨却接过话,「晓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钱是挣不完的,女人啊,还是得顾家。你看看你妹妹晓雨多懂事,自从嫁了人就一直在家,娘家和婆家两头顾,老公又宠,这才叫本事。」
「就是说。」舅舅抿了一口酒,赞同地点头,「光打钱有个屁用,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这不,过年给亲妈买一件新衣还不上心。」
我攥紧筷子,没想到家里的亲戚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我不甘示弱地看向舅舅,「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挣钱,我不挣钱,妈妈在家里吃啥用啥,喝西北风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舅舅恼怒地把酒杯重重一放,「你妹妹是没你能挣钱,可是人家贴心啊,不像你,只会打脸充胖子。」
我有些无语地笑了,「舅舅的意思是我拿 6000 块钱买一件羊毛衫给妈妈穿,我还成了打脸充胖子?」
正在夹菜的舅妈猛地停下筷子:「晓云啊,你说这玩意花了你 6000 块?该不会是让人骗了吧。」
「我看不像是被骗。」舅舅冷笑一声,「是根本没用心,以为随便说个数,拿个破烂敷衍自己亲妈就显有多孝心了。」
敷衍?我有时真的不知道这些家人的眼睛,都是怎么长的。
就先不说这 6000 块羊毛衫,家里的空调、冰箱,妈的羽绒被、按摩仪,哪一样不是我掏钱购置的?
现在却成了他们眼里的没用心、敷衍。
为了让他们记起来,我挨个把给妈妈买的好物一笔一笔报给他们听。
小姨听了声调拔高,「哎呦,现在开始算起账了?你给你妈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等着我们夸你呢。」
「你真以为自己挣俩钱了不起,眼睛都快长天上去了。」
「你看看人家晓雨说什么了吗?人家疼妈妈是切切实实我们大伙都看在眼里的。」
「再看看你,过年只给你妈买了件二手货,还好意思说专柜,你不害臊,我都觉得臊。」
周围传来一片对我的声讨。
我只能把目光转向妈妈,希望她为我说点什么。
可她没有,只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偶尔对几个亲戚笑着应付,丝毫没有考虑到我现在的处境。
说实话,我很寒心。
我知道妈妈平时和我相处不多,可每次和她接电话,她从没说我什么不好。
甚至私底下也常常会关心我在外面的情况,叮嘱我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偏偏一到这种人多的大场面,她总会变个人似的对我不管不问。
妹妹适时地盛了碗汤给妈,打破了僵局。
「姐你别跟长辈们吵了,大家也是心疼妈。衣服不好,我下次再带妈去买就是了,你忙你的。」
她总是这样,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是一开口,好像什么都是她做了。
家里人也很吃这一套。
舅舅一拍桌子,继续指责我,「你看看人晓雨!你还有个当姐姐的样子吗?为了一件破衣服,闹得年夜饭都吃不安生。」
「是我要闹吗?」我气极反笑,「这些年我没少为家里出力,现在就为了一件衣服全盘否定我?」
小姨阴阳怪气地接话,「一家人谁还能真怪你。就怕有的人觉得自己了不起,连长辈都说不得了。」
我还要开口,妈妈这时突然站起来。
「好了!」她声音颤抖,「都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别吵了。」
她看向我,脸上带着哀求。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每次遇到事只会叫我息事宁人。
我难受地咬咬牙,最终不再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