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第一次从祁宴黎的口中提到‘钱哆哆’这个名字。
那时他还皱着眉头,说钱助理能力不足,错洞百出,只是碍于朋友女儿的面子不好辞退。
钱哆哆年轻貌美,却不懂职场规矩。
她不敲门直接进总裁办公室,把他的宴客菜单订成奶茶汉堡,甚至在他开重要会议时发一大段无关紧要的短信。
“今天许特助又骂我了,好难过。”
“给你买了奶茶,甜甜的,你喝了肯定没有烦恼。”
“为什么不回消息?你讨厌我?”
祁宴黎一直没有回消息,直到钱哆哆生气的第二天,他破天荒地问许惟悦:“年轻小女孩最近都喜欢什么礼物?”
许惟悦暗暗开心,要了一件一直很想要的钻石项链,可次日,他将项链亲手送到了钱哆哆的桌上。
那一刻,许惟悦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疼。
原来,一直野心勃勃、专注事业的祁宴黎,也有一天会老房子着火,耽搁于儿女情长。
许惟悦回到了他们冰冷冷的婚房,从买房到装修,祁宴黎没有费心过一丝一毫。
她默默拉开家门,屋里的每一件居家用品,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买下它们的时候,她曾幻想过甜蜜的婚后生活。
此时却像是无声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许惟悦深呼吸一口气,强撑着喊了个搬家公司,让工人把家具全部搬走。
看着家具一样样地从家里消失,像是十年的记忆,从血肉里剜去。
倚靠着冰冷墙面,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枯坐许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的策划书被沪市一家上市公司采用的通知。
【许女士:你已被我司录取,请尽快到岗。】
下一瞬,祁宴黎的消息发了过来:“还有半个小时下飞机。”
许惟悦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
“没空。”
许惟悦熄了屏幕。
然后,以用低于市场价一半的钱,把婚房挂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迎来了一位新买家。
买家很疑惑:“许小姐,别墅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价格那么低?”
“没有问题。”
许惟悦语气淡然:“只是我不需要了。”
决定放弃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时,曾经渴求的一切,好像都不需要了。
婚房砸盘卖出后,她和新公司正商量入职事宜。
直到半小时后,祁宴黎的消息发来:
【?】
他肯定在疑惑,为什么她没来接机。
毕竟,以前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哪怕是重感冒发烧,她都会不顾一切地赶过去接他。
哪怕重感冒那次,她在候机室烧晕了过去。
他后来自己打车回了公司,知道此事,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不早说?”
没有丝毫关心她。
她当时却没在意,只是伤心没有帮到他。
许惟悦颤抖着手按熄屏幕,却接到消息,要赶去公司处理急事。
到公司时,刚好碰到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钱哆哆率先钻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向追求时间效率的祁宴黎,居然停住脚步,在她身边驻足等她。
许惟悦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时,却被甜美的嗓音叫住。
“惟悦姐,就因为你没来接机,我和祁总在机场等半天,下午的会议都被耽误。”
钱哆哆那么喊一嗓子,公司门口所有人都对她投向了异样的目光。
许惟悦用力关上车门,平静道:
“我今天请假了。”
钱哆哆笑容一僵。
一旁的祁宴黎终于把视线投向她,面色如常,眼底却是一闪而过的诧异:“你请假了?”
许惟悦心底自嘲。
前天清晨,她特意在他不处理公务的间隙,提了三遍今天要请假,他连说了几次好,原来,是对着和钱哆哆的聊天记录说的。
他究竟,有没有在意过自己分毫?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祁总,我也有私事。”
“祁总,你不是说惟悦姐一心事业、从不请假吗?”
钱哆哆眨巴着眼睛,故作天真地用手轻戳着祁宴黎的脸,号称有洁癖的他,却没有推开。
祁宴黎微微蹙眉:“员工的私事,我不关心。”
语罢,他与钱哆哆并肩同行,走进公司,再没看她一眼。
望着两人登对的背影,许惟悦心狠狠一刺。
深呼吸一口气,许久,才走进助理办公室。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祁宴黎的身影才出现在眼前,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
“咖啡呢?”
他指的,是她下午都会亲自给他泡的卡布奇诺。
许惟悦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西装革履,精英派头十足,令她曾觉得和这样的男人同一屋檐都是一种恩赐。
“今天我请假,没有咖啡。”
瞥见许惟悦平静无澜的眸色,祁宴黎顿了顿,竟破天荒地解释:
“钱哆哆和我一起出差是有原因的……”
许惟悦嘲弄地勾了勾唇,他以为自己因为钱哆哆陪他出差的事,在和他闹脾气。
“祁宴黎。”
她轻声开口,他眸色更诧,只因这是她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我没在闹脾气。”
“谁和你一起去出差,我也不关心。”
许惟悦深呼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她强忍心脏涌出来的不舍,把舌尖盘旋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吧。”
可语音未落,门外爆发出剧烈的彩带声,一群人推门而入。
钱哆哆端着一个大蛋糕走了进来,笑容甜美:
“祁总,出差辛苦了,欢迎回公司!”
祁宴黎眉眼间蕴着一丝罕见的柔和:“累不累?”
“这有什么累的?”
钱哆哆笑着拉过他的手臂,撒娇道:“祁总,我们一群人都等着你去参加接风宴呢,你要和惟悦姐说会儿话吗?”
祁宴黎微微颔首,回头看了眼许惟悦,语气敷衍:“阿月,等下我再说。”
语罢,他带着钱哆哆快步离开。
钱哆哆立马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跨门而出时,瞥向身后的许惟悦,笑得得意。
许惟悦僵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并不意外,在他那里,什么都比她重要。
哪怕是一个员工组的洗尘宴。
果然,临近傍晚,他也没回来,所谓的‘再说’也没有下文。
许惟悦盯着那张只有自己费过心的婚礼清单,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连这最后十三天,都撑不下去了。
她干脆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准备回家小住一段时间。”
许母愣住:“怎么了,你和宴黎吵架了吗?怎么要忽然回来?”
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分手了。”
空气凝固一瞬,许母的声音立马尖锐:“分手?你知道祁宴黎是什么人吗?他可是福布斯榜第一,京北首富,多少人抢着要的香饽饽!”
“你爸住院的医药费都是他掏的钱!”
“宴黎多好啊,婚事都是他主动提的,而且你都到年龄了,你明年就三十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段的声音像一道沉重的符咒,压得许惟悦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几口气,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三十岁又怎么样!我能力出众,哪怕不结婚,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许母语气却更暴躁:“我不管!你马上去和宴黎求复合,要不然你爸医药费怎么办!你弟弟的彩礼钱又从哪里来!”
“你要是不去求复合,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啪的一声,电话干脆被挂断。
许惟悦的心也被狠狠揪紧,思绪混乱,直到几个要好的同事声音从远处传来。
“惟悦姐,出去喝酒吗?”
她没拒绝,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全市最高档的酒吧。
可推开门,一眼望见的全是公司高层,钱哆哆靠在祁宴黎的身边,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雀鸟,瞥见她,倏地没了笑容。
祁宴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像是看见了一团空气。
随后,他转过头,温柔地替钱哆哆夹水果。
许惟悦看着亲密的两人,心里那片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隐隐作痛。
十年付出,换来的是他视若无睹的习惯。
她逼着自己转移视线,下一瞬,服务员端着汤走了过来,脚下一歪,整碗汤都朝着钱哆哆泼去。
祁宴黎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许惟悦扯了过去。
许惟悦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了钱哆哆身上,用后背挡住了那碗汤。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