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叹了口气，用那只有着厚厚老茧的大手，笨拙地，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顶。

「……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了什么。

「进去吧，爹爹……让人给你做糖醋排骨。」

有了这一声「爹爹」，府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忠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见人就说府里终于有了人气儿。

陆慎，我现在叫他爹爹，虽然还是不爱出门，但也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了。

他会在院子里看书，偶尔还会拿着木头削削刻刻。

我知道他在刻什么，是一只小木马。

那是给我刻的。

但我不敢当面戳穿他，阿娘说这叫「男人的面子」。

这天，宫里来了人。

说是皇上要在御花园设宴，请各位功臣携眷参加。

爹爹是昔日的镇北大将军，自然在受邀之列。

忠伯拿着烫金的请帖，一脸愁容。

「将军，这……去还是不去？」

自从腿伤之后，爹爹就再也没去过这种场合。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多是惋惜、同情，甚至是幸灾乐祸。

尤其是那些文官，嘴皮子利索，最爱拿他的腿说事。

爹爹看着请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把请帖扔在桌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烧了。」

「慢着。」

阿娘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走进来，把请帖捡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为何不去？将军是靠战功挣来的高位，这腿也是为国受的伤，若是躲着不见人，反倒让人觉得咱们心虚。」

爹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你知道什么！你是想去出风头，还是想去看我被人当猴耍？」

阿娘没有生气，她把一片蜜瓜递到爹爹嘴边。

「我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陆将军不仅没废，还娶了个贤惠漂亮的媳妇，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我想让他们知道，将军的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爹爹看着那片蜜瓜，又看了看阿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蜜瓜，像是要咬碎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