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衣领一松,整个人往下掉。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睁开眼,看见了陆叔叔。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但是此刻的他,比任何站着的人都要高大。
他手里握着一根马鞭,鞭梢还沾着血。
陈大壮捂着手背,上面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哪只手碰的,我就废了哪只手。」
陆叔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冷的寒意。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煞气。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陈大壮疼得满地打滚,前奶奶也被这阵仗吓傻了,连嚎都忘了嚎。
陆叔叔把鞭子慢条斯理地收回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大壮那张丑陋的脸。
「你说谁是破鞋?谁是赔钱货?」
陈大壮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将……将军……这……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
陆叔叔冷笑一声,他把我和阿娘挡在身后,宽阔的背影就像是一座山。
「桑榆如今是我陆慎明媒正娶的夫人,入了陆家族谱。」
「团团是我陆慎的女儿,冠的是我陆家的姓。」
「你在陆府门口,打我的夫人,抢我的女儿,你跟我说是你的家事?」
他每说一句,就转动轮椅往前逼近一步。
陈大壮吓得脸都白了,裤裆里甚至传出一股尿臊味。
「既然你这么想认亲,忠伯。」
「老奴在。」
「拿我的帖子,送他去顺天府,就说他当街行凶,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家眷,请府尹大人好好教训教训……」
听到要去见官,前奶奶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大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这孩子给您!给您当闺女!我不认了!」
陆叔叔厌恶地皱了皱眉。
「滚。」
陈大壮如蒙大赦,拖起晕倒的老娘,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人群散去,陆府门口又恢复了清静。
阿娘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先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团团,有没有哪里疼?」
我摇摇头,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陆叔叔。
他把鞭子扔给忠伯,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转动轮椅就要进去。
「以后出门带上家丁,被个阿猫阿狗欺负,丢人。」
虽然话很难听,但是我知道,他在护着我们。
我挣脱阿娘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挡在轮椅前面。
陆叔叔被迫停下来,不耐烦地看着我。
「干什么?」
我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认真地说:
「叔叔,你刚才好威风。」
陆叔叔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别过脸:
「……那是鞭子威风。」
「不是鞭子。」
我大着胆子,伸出小手,抓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根手指。
「是爹爹威风。」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娘站在后面,捂住了嘴巴。
陆叔叔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叫我什么?」
「爹爹。」
我叫得更大声了一些,眉眼弯弯,「阿娘说了,护着团团和阿娘的,就是最好的爹爹。」
陆叔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那张总是板着的冷硬的脸,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水,一点点裂开。
他的眼眶红了。
他想把手抽回去,却被我抓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