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一个男人为何要在半夜,偷偷摸摸洗一个女人的红盖头。
但因撞破别人不想被人知晓之事,觉得尴尬。
我绞尽脑汁,到底也没说出什么,眨了两下眼,转身走了。
隔日与方士谦将这事一说。
他的脸色就怪异起来,转着眼珠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我。
我有些恼了。
“做什么。”
“你跟我之间还藏着掖着?”
“那这医书你不要看了。”
我作势要撵他走,他也是个医痴,死活不愿走。
末了结结巴巴地告诉我。
“男子星夜洗物件。”
“自然是······”
“做了只能夜里在房中做的事。”
我活了二十五年,日夜在房中做的都是研读医术。
故而以为所有人都同我一样,夜里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琢磨半晌,我狐疑地对方士谦说。
“那他夜里研读兵书,洗我的盖头做什么?”
方士谦听了,叹着气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地说。
“啊,顾北峥或许是,读书读热了,拿你的盖头擦汗吧。”
之后不久,我与方士谦再度出门采买。
路遇绸缎庄,我进去买了块罗帕,趁顾北峥上值时放在客房里。
自撞破他洗盖头后,他便整日早出晚归,当是气恼我的冒犯。
我给他帕子,供他擦汗所用,算是赔罪。
但我们并未因这罗帕生出什么交情。
他自作主张,将养在外头的那对母子接回府中,满心满眼都是他们。
当是不在意客房里的罗帕是谁因何而赠。
那冷美人刚生产完,虚弱无力,是由顾北峥横抱入府的。
我循声看去,顾北峥抱着冷美人,满脸担忧。
瞧见我在,也不搭理,只匆匆走过。
顾北峥将女人抱入自己住的客房后,又急忙出来从奶娘手里接过襁褓,再次疾步走入房内。
他一眨眼的功夫,从我眼前过了两遭。
我无所谓他搭不搭理我,却在回院的路上,心疼起买罗帕的钱。
夜里,顾北峥自洞房那夜后,第三次踏入我院中。
我坐在院里的木摇椅上,一摇一晃地看他拘谨地将两个木盒放到石桌上。
他动作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两棵千年人参。
他疏离地站在一旁,低声道。
“听府里的下人说,白姑娘想要两棵野参。”
“我用这个,换白姑娘对南音与其子入府的事保密。”
我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垂眸看着盒子里的参草。
确实是我和方士谦研制新药急需的药草。
我将那价值千金的参草拿在手中晃了晃,才将视线移到顾北峥脸上。
他神色微动,意外地与我对视,无端有些结巴。
“怎么,是······”
“两棵不够么?”
他的脸涨红了,很窘迫地说。
“我这些日子再叫人去寻,一寻到便给你送来。”
“白姑娘放心,你且先应下南音的事。”
“我决不食言。”
我面无波澜,直直地盯着他,盯得他脸越来越红,说话越来越结巴。
才玩够了似的闭上眼,把头一扭,将盖身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作出一副送客之态。
顾北峥倏地住嘴,领会我的意思,悄声离开了我的院子。
我缓缓睁开眼,茫然看着天上的弦月。
北峥,南音。
倒是好般配的名字。
念及此,我的心猝然抽痛一下。
眼前忽地覆上一道人影。
是顾北峥去而折返,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在我身上。
他发现我睁着眼,脸更红了,后退几步说。
“白姑娘,夜里冷,当心着凉。”
我蹙起眉看他,一瞬间,觉得心里有话迫切地想说。
还不等我厘清,顾北峥就利落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