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沈知微没有得意，只是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谢谢吴姐，我会尽力。”

薪水跳涨，她肩头的压力稍稍减轻。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几天前，画廊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简约的深灰色衬衫，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与画廊里常见的艺术爱好者或附庸风雅者截然不同。

他看画很慢，很仔细，目光专注，偶尔停留的目光，显示他并非门外汉。

王莉热情地上前接待，介绍得天花乱坠。男人只是偶尔点头，不置可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幅不大起眼、笔法略显青涩却充满生命力的油画小品上，画的是雨后的老街。

“这幅画，作者是谁?”他问，声音平和。

“哦，这是一个美院学生的习作，还没什么名气，您要是喜欢，价格好商量……”王莉连忙说。

男人却转向正在一旁安静整理画册的沈知微：“你觉得呢?”

沈知微猝不及防，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冷静、很透彻的眼睛，仿佛能轻易看穿表象。

她放下画册，走过去，端详那幅画几秒，开口道：“笔法确实稚嫩，结构也有瑕疵。但色彩感觉很好，尤其是对雨后水汽氤氲和石板路反光的捕捉，很生动，有灵气。作者应该对老街有很深的感情。”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说得不错。”他顿了一下，忽然问，“沈**对莫奈的《睡莲》真迹，也这么有见解吗?”

沈知微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认识她?他怎么会知道?她用了假名，改变了装扮……

男人似乎没指望她回答，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递到她面前。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陆行舟。

“如果有一天，这里不再需要你的‘见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或者你需要一份更能体现价值的工作，可以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对愣住的吴姐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幅雨巷小品，“这幅画我要了，按标价。”便干脆地付款离开。

沈知微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冰凉。陆行舟……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出了她。

他是谁?顾临渊派来试探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将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最里层。心头疑云密布，却也隐隐感觉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了新的转动。

而距离画廊几条街外的便利店，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在货架前驻足良久，手里拿着的，正是沈知微以前常买的那种牌子的酸奶。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看着街对面画廊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忙碌身影，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雨，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