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回到自己目前所居住的省愆殿。
这名字是他妈取的,取自‘反思过失’之意。
哦,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李唯来到书房,拿出舆图卷轴摊开。
在后世被称为‘内蒙古’的地方打了个圈,并直指其中心偏上的地方说,
“这里原本是安北都护府。”
紧接着,李唯的指顺着地图北方一路向上,“这里他妈的是漠北!”
在地图上,漠北距离阴山都足足有一扎之长!
和亲?派王子和亲?!秦晋之好?哈!
“冷静,不能再想了,再想得吸氧。”
李唯拿出地图的本意,是要为日后布局做打算的。
根据地理位置、考究其农耕、开采、畜牧、养殖、建厂的各种可能。
整理好后,精练一份不出挑的单子给李老,让他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一应夹带到他和亲的嫁妆当中去。
固有印象中蒙古全都是黄沙,其实不然。
过度开采后的沙漠化,与唐朝时期的原汁原味相差甚多。
除此以外,朔丹为东突厥与室韦等部落的集合体,其总游荡领土囊括了内、外蒙古与东北部分地区。
外蒙与邻近欧洲的情况李唯还只能纸上谈兵,但内蒙与东北地区李唯却颇有了解。
理论可行,实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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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丹的使臣很快就抵达了长安。
朔丹使臣携朔丹大公主一同进宫面圣。
“朔丹使臣,大贺·毕力格,向圣皇献至宝无尘珠,另备良马两千,牛羊五千,望迎大唐驸马,共接姻亲,修百年和平,再无战事。”
女帝道,
“朔丹既有意结秦晋之好,我朝亦以盛礼相待。
即着鸿胪寺有司三日后,筹办迎使夜宴,结千秋之和。”
“谢陛下。”
“朕早知使臣来意,已敕诏择皇子李唯尚公主为和亲驸马。
俟夜宴礼成,鸾驾即随卿等归返朔丹,永结秦晋之好。”
说完,女帝点了李唯的名字,
“唯儿,出来让公主瞧瞧。”
李唯:?
看猴?他又不姓付?
李唯长得配得上一句英俊潇洒美少年。
常年被圈养不得出门于是有了一身白皮,在藏经阁悟道但其力量加持没有着重表现在身材,所以原本匀称的身体因为身高暴增而显得有些消瘦。
毕竟他才十六,如今一米七,将来还能继续长。
只是朔丹大公主急了。
她看了一眼李唯,而后眼神中闪过不加掩饰的嫌弃,赶忙上前对女帝说道,
“圣皇!我心仪武将军已久,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有些人为武将军担忧,有些人单纯见‘李党’被踩在脚底下而雀跃,而李党本身被气得不轻。
作为李党代表的李老当即上前,只是他城府够深,面不改色只是笑道,
“公主真乃性情中人,不知你是何时与武将军相识的?”
朔丹大公主如实回答道,
“十四岁那年,我瞒着阿塔在草原上驯马,摔进了坑洞怕的要命,直到......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大唐的将军。
我看到武将军在马上威风凛凛,就连天山之巅的雪也没有他耀眼。
我朔丹的女儿生来就该配苍狼,我不要李唯做我的驸马!他配不上我!”
李老眼皮一跳,暗道:唯儿当真料事如神。
李老初次听闻朔丹大公主可能会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甚至羞辱李氏皇子时他气得一整晚都吃不下饭。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果真事发了,李老倒是淡然多了。
气归气,可心中更多的是对李唯的欣慰。
果然唯儿是身处藏经阁却不甘命运,如此聪慧我李氏复起有望!
虽然不知唯儿为何顺着女帝意愿和亲朔丹,但既然是他想要的......老夫我拼了性命也会做殿下的马前卒!
早有准备的李老,上前怒斥道,
“臣素闻朔丹风化迥异于中土,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一般。
昔年朔丹大公主年甫十四,竟便效仿卓文君故事,与外男私相相授,实在有悖礼法!
我大唐遴选妃嫔,素秉《周礼》遗制,当观其形貌以察坤德,考其世系以明阴教。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朔丹公主行止逾矩,您与殿下,犹若云泥殊途,绝非连理之契!
至于武卫大将军您,既早已与公主生出情愫,为何不将此事早早上奏陛下?
昔卫青尚平阳,霍光娶东闾,皆因势利导而成佳话。
若当年武大将军早与朔丹公主喜结连理,何至使这么些年边尘久惊、黎元涂炭?
今圣诏既颁,天命煌煌。
臣观朔丹二公主与大公主年齿相近,然淑慎性成,颇类《关雎》所求之窈窕。
若使结秦晋之盟,既全两国敦睦之义,复解大公主桑中之讥,实乃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善政。
昔晋文联秦穆,齐桓合楚成,皆以婚姻固盟,伏望圣裁明断,使鹣鲽各得其所,则四海升平可期矣。”
李老言罢,大殿内落针可闻。
不仅是他字多,而且因为他字脏。
一骂朔丹大公主年仅十四便与人私相相授不守妇道、无媒苟合。
二骂武大将军私通朔丹、养寇自重,视国家荣辱与百姓性命于无物。
三没骂,三说既然圣旨已下、皇命不可是儿戏,可你朔丹大公主德行不配,我们要与你妹妹联姻。你妹妹好,你坏。
四继续阴阳怪气,我这法子好吧?没让你们俩这私相相授不顾大全的东西影响到两国邦交,岂不美哉?
李老是真豁出去了。
但一想到自己为殿下狠狠地出了口气,李老觉得自己这老脸丢的也值得。
朔丹使臣毕力格没全听懂,只明白了个大概——这老头怒斥他们的大公主,然后要与他们二公主联姻。
这,这,这也挺好?
本身毕力格对大公主突然站出来说要与武将军和亲一事本就有些不满。
那武将军可是什么好人?
他手上沾染了多少同胞的血?与他和亲?
若他是皇族,毕力格也就忍了,王子威武,有可汗风范,他欣赏!
可他不是!他姓武不姓李!和个屁!
李老并未关注使臣,他瞧着女帝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心中不免冷笑。
受辱的是大唐李氏,与你武周无关是吧?
老夫不能催促你,还不能催促那了不得的武将军?
你小子!之前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与朔丹公主联姻实乃我大唐之荣耀?!
荣耀?!(尖叫!)
“朔丹大公主如此痴情,难道武将军不为所动吗?”
武安康听到李老攀扯自己,心中不满。
他对李老这等自私自利,不把国家大事放在首位,从来都只会党羽倾轧的权臣,心中嗤之以鼻并十分蔑视。
他冷笑一声,道,
“李老此言差矣。
臣为武将,自然不在联姻之列,强行把臣与朔丹大公主做配,恐是有违圣意吧?
且不说臣本就与朔丹大公主无任何瓜葛,就算在你们这些酸儒文人的捉风捕影下有些什么,如今边关未定何以为家!儿女私情岂能放在国家荣辱之上?
若有朝一日,臣真的要踏入那朔丹的王庭,也该是以大唐将军的身份才是。”
好你个言行不一、两面三刀的孽障!
李老想过武将军可能会语塞会羞愤,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番狗屁不通的话来!
你堂堂将军尊贵的不行、不能联姻,我李氏皇子、先帝所出嫡子、天家正统继承人却可以?
你小子放肆!你武家人放肆!
不过李唯没提点过让李老准备驳斥武大将军的辩词,李老没了小抄,说话便慢了半拍,便是这么一瞬间的语塞,让朔丹使臣跑了出来。
毕力格的敦厚的身形往前一站,怒对武安康,道,
“武将军这是何意?!我朔丹已与大唐联姻......”
女帝却在这时打断了下方的混乱,
“武将军性情直爽,说话难免有不周全之处,使臣莫怪。”
“圣皇所言极是。”
女帝这么说,使臣也只能认。
毕竟说到底,这烂摊子还得从他们朔丹大公主开始。
深究确实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过武安康是吧?
老夫记下了!
女帝坐在上首,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
“朔丹大公主如此情深义重,又与我大唐有如此之缘分,朕自然也有成人之美之意。”
朔丹大公主眼神中的欣喜之意冒出,咧着嘴笑的同时,疯狂转头看着站在右侧武将一列的武安康。
可未曾想,下一刻,女帝话锋一转,
“只是婚姻乃大事,怎可仅凭一面之缘就定了?
距离夜宴还有些时日,我大唐更有其他英才俊杰无数,大公主自是可以慢慢思量。”
女帝怎么会让她亲侄儿去和亲。
再说,武安康手掌军权,她怎会派将军去和亲祸乱了国本。
和亲一事不容拖沓,免得突生变故、坏了国家大事。
于是女帝又道,
“李老,朕命你与鸿胪寺一同拟定章程,十日后使驸马与使臣回朔丹,同朔丹二公主和亲。”
这便是也不在大唐内里准备婚礼了。
李老想:知母莫若子啊......唯儿竟然也都想到了。
他没有争辩些什么,只是答应道,
“臣......遵旨。”
......
如此,便散了朝。
女帝对朔丹大公主并未有太多的不满,虽然礼数欠妥,可本来女帝就不觉得可汗长女能瞧得上李唯那懦弱不堪的家伙。
听闻朔丹二公主也是懦弱无能之辈,如此二人结为夫妇,当是门当户对的般配。
“武显儿。”
“臣在。”
武显儿是女帝的侄女,如今为中书舍人,掌传宣诏命令。
“传朕口谕,和亲王子的嫁妆依照文成公主旧例准备,不得奢靡造次。
书册、农具、匠人便全都不必备了,换成《内训》、《周礼》以及普通随从,他做驸马便该好好守于内、多学学如何辅佐公主之事。”
“是。”
只是文成公主陪嫁之物多侧重技术,十八种工艺书籍、三百六十部佛经,曲辕犁五十具,铁制耧车二十架,工匠四十余人......
都换干净了,这嫁妆便与无物无异。
武显儿只负责传达旨意,礼部、鸿胪寺等一干朝臣却全都傻了眼。
这,这怎么办?
可唯有礼部尚书、李老稳坐钓鱼台。
还是殿下料事如神,早已有所指点。
不过,妖后着实可恨,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却是恨不得自己的幺子客死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