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辞远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聚光灯。
林若初已经没事了,在VIP病房睡着了。
可顾辞远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具尸体的影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晃。
那个断掉的手指。
那个奇怪的肋骨。
还有那个胃里未知的硬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
他重新走到解剖台前。
尸体已经被助手简单覆盖了一下,但那种惨烈的景象依然触目惊心。
“我就看一眼。”
顾辞远自言自语。
“看完就去火化。”
他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重新切开了那个严重粘连的胃囊。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胃壁已经被胃酸腐蚀得菲薄。
镊子探进去,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碰到了。
顾辞远夹住那个东西,缓缓往外拖。
是个圆环状的物体。
黑乎乎的,被各种粘液包裹着。
啪嗒。
东西掉在了不锈钢托盘里。
顾辞远打开水龙头,用水流冲刷着那个东西。
黑色的污垢被冲走。
露出了原本的银色光泽。
那是一个变了形的金属圆环。
那是……
顾辞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枚戒指。
素圈,没有任何钻石,只有内圈刻着花纹。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拿起那枚戒指,凑到聚光灯下,眯起眼睛看内圈的刻字。
虽然被胃酸腐蚀得有些模糊,但那几个字母依然清晰可辨。
C & L
Forever
辞 & 澜。
顾辞远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枚戒指,是他当年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
他不信。
他不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巧合……一定是巧合……”
“那个***在国外赌钱……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
他嘴里念叨着,像是疯了一样扔下戒指。
他冲向尸体的左腿。
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五年前,沈听澜出过严重车祸,左腿粉碎性骨折。
那是他亲自做的手术。
他在她的腿骨里植入了一根进口钢钉。
那根钢钉上,有独一无二的出厂序列号。
顾辞远的手抖得握不住刀。
他直接上手撕开了尸体大腿上已经腐烂的皮肉。
刮开骨膜。
白森森的骨头上,镶嵌着一枚金属钉。
他颤抖着举起放大镜。
聚光灯下,那一串细小的编号如同审判的咒语,狠狠砸进他的视网膜。
**NO.20190520-STL**
那是他特意定制的。
STL。
沈听澜。
“呕——”
顾辞远猛地跪倒在解剖台前,剧烈地呕吐起来。
刚才吃的晚饭,胆汁,胃液,全都吐了出来。
他吐得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解剖台上躺着的,不是什么无名女尸。
不是什么运毒犯。
不是什么烂赌鬼。
是沈听澜。
是他的妻子。
是他找了三年,恨了三年,骂了三年的妻子。
也是刚才被他当众羞辱,被他骂作“作呕”,被他亲手锯开骨头,划开肚皮的……标本。
“啊——!!!”
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响彻整个解剖楼。
顾辞远跪行着爬起来。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捧那张脸。
可那张脸已经被福尔马林泡得肿胀变形,面皮被他自己刚才划得乱七八糟。
“听澜……”
“听澜?!”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我把你剖开了……我把你剖开了啊……”
他疯了一样把那些被他切出来的内脏往回塞。
可是塞不进去了。
肠子断了,胃破了,心肺都离位了。
他满手是血,满身是尸液。
他紧紧攥着那枚被胃液腐蚀发黑的戒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也飘在他面前,看着他崩溃。
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顾辞远。
你终于认出我了。
可惜,我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