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门就先看我。

“念念，妈给你熬了小米鲍鱼粥，还热着。你待会儿少少喝点。”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陈桂香却先一步把保温桶接了过去。

动作很快。

笑也很假。

“哎呀，亲家母，这么麻烦干什么。今天家里来了贵客，你这粥啊，回头再喝。”

她说着，顺手把桶搁到了厨房角落。

连盖子都没打开。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妈却还是赔着笑。

“没事，没事，我就怕念念吃不下饭。”

孟总夫妻倒没摆架子。

孟太太甚至还夸我妈带来的鲍鱼新鲜。

“我刚进门就看见了，壳上还带着海味。”

我妈一听有人夸，眼睛都亮了点。

“今早四点刚到的货。我挑的九头鲍，炖粥最鲜。”

可陈桂香马上接话。

“海边东西就是图个新鲜，真论做宴席，还是得吃发好的老鲍。”

她边说边把中间那口砂锅往孟总面前转了转。

“文博托朋友订的，一只一千八呢。”

她说这话时，故意瞥了我妈一眼。

那眼神什么意思，谁都懂。

你带来的，是便宜货。

桌上这个，才叫值钱。

我妈没吭声。

她坐在最边上，背挺得很直，筷子放得整整齐齐。别人敬酒，她不喝，只说自己待会儿还要照顾我。

我看她那副拘谨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平时在摊位上说话多敞亮的人啊。

一个人能跟十几个客人来回砍价。

到这桌上，却连转盘都不敢多碰一下。

我正想给她夹点菜，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我捂着嘴站起来，快步去了卫生间。

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就一肚子酸水。

出来的时候，我腿都发软。

我妈立刻站起来扶我。

“要不先去躺会儿？妈给你盛点粥。”

我摇头。

“没事。”

可我刚坐下，她就看见我面前的碗还是空的。

她心疼我。

我知道。

她拿起公筷，轻轻从砂锅里夹了一只鲍鱼到我碗里。

“多少吃一点。”

然后她又给自己夹了一只。

她也忙了一天，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桌上本来还剩三只。

她夹走两只。

按陈桂香那个“一人一只”的算法，就多了一只。

可在正常人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一桌菜，孕妇吃一只鲍鱼，天塌不下来。

偏偏陈桂香就像守着金砖被人偷了一块。

她脸一拉，筷子直接伸过来，按住了我妈的手。

“亲家母，差不多得了。”

“你自己吃一只就算了，怎么还给她夹？”

“孟太太都还没动第二筷，你倒先替别人分上了。”

桌上瞬间安静。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了。

“对不起，我看念念吐了，想让她补一补。”

她连忙把那只刚夹给我的鲍鱼又往回送。

动作慌得都拿不稳筷子。

汤汁“啪”地一下，滴在桌布上。

谢文博皱起眉。

不是心疼我妈。

是嫌她把桌布弄脏了。

“阿姨，您这样真的不合适。”

“我请领导到家里来，是为了让大家吃得舒服，不是让人看笑话。”

我抬头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很陌生。

孟总都看不下去了。

他说：

“文博，算了，真没必要上纲上线。”

谁知谢文博偏偏要表现。

他站起来，走到我妈身边，竟然把她手里的公筷抽走了。

“领导是给我面子，才说没关系。”

“可错了就是错了。”

“阿姨，桌上有桌上的规矩。您要真心疼念念，等客人走了，剩下的我都给她留着。”

桌上的人面色各异。

有人低头喝汤。

有人假装看手机。

我妈最尴尬。

她慌得从口袋里掏钱包。

还是她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格子布钱包。

边角都磨白了。

里面一张张现金叠得很整齐，十块二十块五十块，夹着零钱和一张菜市场的收据。

“文博，阿姨不懂这些。多夹这一只，我赔，我赔给你。”

赔。

听到这话，我眼前都发黑了。

她起早贪黑卖鱼卖虾攒的钱，拿来赔她女婿家的一只鲍鱼？

谢文博脸色更难看了。

可能在他看来，我妈掏钱这个动作，太掉他的价了。

他没有接那几张钱。

而是转身拎起了门边那只泡沫箱。

就是我妈给我带来的那箱活鲍。

“阿姨，谈钱就俗了。”

“您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