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面色一沉,“你想清楚了?一个下堂妇的日子不好过,你现在是将军夫人。”
我有些奇怪,是他一直要我和离,怎么现在反倒劝起我,难道是怕我以后还缠着他不成?
“再怎么不好过,也会比现在好。”我说,“你之前说过会给我补偿,我要你一半的家产。”
他脸色更难看,紧紧皱着眉。
“你刚小产,养好身体再说。”
“不了,裴昭,我想今天就走,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又说和离书还没写好。
“那就现在写!”我喊下人送笔墨过来,下人为难地看裴昭脸色,裴昭则死死盯着我。
“给她拿。”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起来收拾细软,因为太过匆忙还差点被绊倒。
裴昭写完和离书冷笑看我狼狈的模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旦签字画押,就再没有回头路,以后你后悔别来求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按了上去。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我只拿了几件衣服和娘亲的遗物。
账房把半数家产折合成了银票交给我,裴昭特意把之前买给外室住的大宅子分给我住。
我没和他计较,连钱都没点,和地契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他派人送我,我也没拒绝,头也不回出了门。
临走前他叫住我,很是疲惫的样子。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在上京一个亲人也没有,以后总要依仗我的。”
我摇摇头。
“我没闹,裴昭,我们没以后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催促车夫快走,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家。
小蛮拉着裴昭进去。
“姐姐定是在与夫君怄气,知道夫君舍不得她,等过些时日我们再去将她请回来。”
裴昭哼了一声,“她也配?我以前就是太宠着她了,等着吧,过段时间她自己就回来了。”
我闭上眼,将那些刺耳的声音抛诸脑后。
我不会再回去了。
裴昭把新妻有孕的消息宣扬出去,夸小蛮懂事识大体,与我做对比。
他突然变成了一个一心一意的好丈夫,好像以前花心都只是因为我不好。
但很快就原形毕露。
小蛮有孕,他耐不住欲望默许了一个侍婢爬床。
短暂新鲜后,又换了一个驯马女。
他厌倦得很快,短短两个月,纳了八房小妾。
直到有天晚上,他从梦中惊醒。
躺在青楼里,身边睡着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女人。
他喃喃道:“知意……”
女子娇嗔:“将军叫谁呢,刚伺候完你就想别人,奴家可要吃醋了。”
裴昭一把推开她。
他想起很久没见到我了。
想起几年前,我尚未及笄已美名传播,有贤良大户求娶,被我拒了。
旁人都笑我傻,这乱世,能在后方嫁个好人家是多好的归宿。
连他都说:“知意,我说不准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你跟着我太危险。”
我说:“正是因为战场危险,我才要随军做医女,随时为你疗伤。”
“旁人千般好万般好与我何干,他们都不是裴昭。”
裴昭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给自己找理由,我这么久没有联系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我小产后身子不好,是不是病得起不来床了?
就算和离了,我们也是彼此在世最亲近的人,去关心一下也无妨。
他这样想着,不知何时已经骑马停在了那处宅子前。
陌生人睡眼惺忪地开门,裴昭不管不顾地往里闯。
他找遍了宅子,也没找到我,只有一对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夫妻。
他们说这宅子一个月前就已经过户了,他们也不知前户主去了哪。
裴昭失魂落魄地回去,却见到小蛮与家丁厮混在一起。
“我就说让你学夫人管用吧,我儿子以后可是将军嫡子。”
“死鬼,你怎么知道怀的是儿子?”
“不是,就再生一个,反正你已经是将军夫人了。”
头顶绿得发慌,裴昭气血上涌。
小蛮惊慌失措跪地求饶,说自己都是被迫的,自从嫁给他,心里只有他。
裴昭看着她虚伪市侩的样子,哪有半分像林知意。
是他把那个真正满眼是他的傻姑娘,亲手弄丢了。
家丁破口大骂,明明是你说寂寞难耐,将军夜不归宿满足不了你。
听着似曾相识的话,裴昭胃里一阵翻涌,竟呕出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