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工具袋中取出放大镜，有找出到强光灯，再次仔细观察起裙摆……

“故弄玄虚。”有人小声嘀咕。

“拿个放大镜照照就能知道怎么修？当我们这儿是玄学作坊呢？”

我充耳不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0.5平方厘米的织物断面。

我能看见丝线断裂处纤维的皲裂形态，蕾丝棉纱线的氧化程度，和珍珠穿孔处丝线的磨损程度。

这些细节，在旁人眼中是混乱的破损，但在我眼中，却是百年沧桑的清晰记录。

我又伸出左手食指，隔着无菌手套，顺着刺绣纹路虚划，像在触摸无形的脉络。

记忆翻涌，脑海里复现出每寸刺绣的走针节奏与力道变化。

“有结论了吗？”见我久久不说话，周妍急切地追问。

我转过身，看着她，也看着闻声重新聚拢过来的张云澜与工作室员工。

我清晰地说出我的判断：

“不是面料本身无法修复。”

“是这件婚纱制作采用太多手法，即使替换也要先复原出原本的纹路和刺绣。”

“如果只做简单粗暴的替换，就像给骨折病人直接截肢。”

我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

“但复原出婚纱不是不可能，而且修复成本不会超过之前报价的十分之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展厅里激起层层涟漪。

周妍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快步走到工作台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报告，递到我面前。

“可之前李教授领衔的专家组出具的评估报告明确写着：‘主体面料碳化脆化达到四级，刺绣丝线蛋白质降解不可逆，建议作为残损文物保存，停止一切修复尝试’！”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报告扉页，仿佛不知道这位在业内的鼎鼎大名。

“他们不行，我可以。”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周妍追问，语气急切。

我指向婚纱腰侧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刺绣。

“这个铃兰与剑的变体纹样，用的是那个时期贵族女眷私用的隐纹绣法。绣线在织入时经过特殊蛋白浆处理，丝芯外包裹着一层极薄的羊脂膜。”

我小心撩起一截线头，露出断裂的横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