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断裂处露出的丝芯虽然泛黄,但纤维束依然完整。那层羊脂膜氧化后形成了脆壳,让人误以为丝线已完全脆化。”
“只要用特制溶剂温和清除氧化层,露出内芯,再进行蛋白加固,它依然能承受刺绣所需的张力。”
“至于蕾丝破损,那是之前不当清洁导致的棉纱线收缩断裂,而非蕾丝本身腐朽。用湿热蒸汽渐进式舒展,配合微量纤维素修复剂,完全可以复原。”
整个展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一个保洁员,凭借一面放大镜,摸了一会儿婚纱,就推翻了一众顶尖专家的结论?
放到外面去说,哪怕是最不懂行的门外汉都不会信。
张云澜惊疑不定,她看看我,又看看那件曾经被宣判***的镇店之宝,眼底重新燃起火光。
周妍则完全怔住了。
她注视着我,眼神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掩饰的震惊与好奇。
这份震惊里,还悄然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张云澜的声音打破了展厅的沉寂,她双手环抱胸前,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你能修,那就把方案落到纸面上。我要看到具体的步骤和依据。”
“好。”
我没有多余动作,取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我在工作台前坐下,翻开崭新的一页。
笔尖悬停一秒,然后落下。
没有参照任何文献,没有打开电脑搜索资料。
我直接开始绘制纹样解构图。
用什么样的线条标注经纬走向,在哪些位置标注丝线老化程度。
分析哪一类破损适用哪种织补针法,在何处需要特殊加固处理。
所有细节,都像早已烙印在脑海中,此刻只是从笔尖自然流淌。
我的右手,此刻稳定得如同测绘仪器。
围观的人群起初还带着怀疑的神色,窃窃私语。
“装模作样画几张图谁不会?”
“就是,说得头头是道,真动起手来还不是原形毕露。”
但渐渐地,私语声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神从质疑变为专注,再到惊讶,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屏息的注视。
因为我写下的方案,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那不是简单的修复步骤,而是一份完整的诊断报告与治疗计划——
19世纪法国里昂产重磅真丝塔夫绸,经纬密度92×86/英寸,表层加固,避免深层损伤
比利时布鲁塞尔针绣蕾丝,湿热蒸汽渐进舒展配合微量纤维素修复剂浸润。
密西西比河淡水珠,丢失珠量37颗,使用同期同产地库存珠修补,工艺做旧以色差。
再往后,是纹样复原图。
十二幅手绘纹样解析图,每一幅都标注了不同的刺绣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