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便被一顶软轿，抬到阴气沉沉的死牢。

狱卒将我引到关押崔珩的囚室。

时隔数月，我又见到了这位明月高悬的公子。

他坐在偏暗的一隅，眉眼空洞，衣衫褴褛，满身狼藉，不负半点昔日风华。

宛若如折了翼的鹤，失了高洁，丢了清贵，只剩下破败残躯。

想当初，他还是那个惊才风逸的世家第一公子，朝中最年轻的权臣，京都所有女娘的春闺梦里人。

从前我只在人群锦簇中见过他，他是最耀眼绝艳的那个，白衣胜雪，怀珠韫玉，湛然若神明。

是很好的一个人，君子端方，清肃雅正。

曾为百姓躬身赴难，疏解灾荒。

我也曾看到他对下人宽和体恤，不摆矜贵。

可这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到如今，只剩唏嘘。

我提着食盒，朝他走去，盈盈拜了拜身。

「大公子，我是老太太院里的月娘。」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颓唐淡漠，只是轻唔了一声，并不多言。

「大夫人心疼你，让我带些吃食给你。」

我走到他身侧坐下，打开食盒，「大公子，您用些吧。」

回应我的，是缄默。

昏黄烛火映出他清瘦憔损的面容，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玉雕，纹丝不动。

我朝他挪了挪。

日我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大夫人赏的朱裙，面上傅粉施朱，又涂了不少香露香膏在身上。

聪慧如崔珩，不会看不出我的心思。

「来，我喂你。」

可他不动，我只好主动出击，捻了块糕点送至他口边，语声娇俏，笑意嫣然。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如枯井，一片沉寂。

从前我便知他是个冰冷的性子，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故而来之前就做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准备。

心一横，我搁下糕点抱住了他的腰，朱唇凑到他耳畔，呵气如兰：

「崔家在公子这里断了后，大夫人心急如焚，所以特让奴婢过来，为公子留后……」

听到留后二字时，我明显感到崔珩身子一僵。

一不做二不休，我学着昔日所见的勾栏样式，抱住他的腰，歪着头往他怀里蹭，声若莺啼：

「大公子，你就怜怜奴家吧……」

可无论我如何撩拨，崔珩就是坐怀不乱，不动如佛，眉眼间三分疏离，七分厌世。

像一潭死水，无论如何都翻搅不动。

我无比挫败，最终败下阵来。

只得拢好身前松垮的衣襟，拂好垂落的鬓发，气鼓鼓离去。

「大公子，我明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