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蔡雅琴的行李我也翻了,可还是没有我找到我父母的东西。
直到我生日这天。
顾明远敲开了我的房门。
“晚上我请了假,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他说,像是怕我拒绝,又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我点了点头:“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傍晚,顾明远果然准时回来了。
菜上来了,顾明远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静静,你还爱我吗?”
我没理他,低头吃着饭,错过了他眼里的那抹暗色。
吃完饭,顾明远结了账,我们走出饭店。
他没有往大院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那条通往河边的路。
那这条路,我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我们经常走这条路去河边玩。
夏天在河里游泳,冬天在冰上溜冰。
十七岁那年,他就是在这条路的尽头,那棵老槐树下,第一次吻了我。
他说:“林静,等我提了干,我就娶你。”
他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他说:“你放心,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我都信了。
可现在,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我只觉得心里莫名的发沉。
远远的,我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三个人。
蔡雅琴,卫国,卫红。
蔡雅琴手里捧着两个罐子。
陶土烧制的罐子,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
罐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还系着麻绳。
我的呼吸停止了。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妈,你看!”卫红看见我们,高兴地招手,“蔡阿姨把你外公外婆的东西带来了!”
我一步步走过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罐子。
走近了,我看清了。
罐身上还贴着泛黄的纸条,一张写着“林青山”,一张写着“周秀兰”。
那是我父母的名字。
我刚想上前把骨灰抢过来,却被顾明远死死拉住。
“静静,当初为了你,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保住了你父母的骨灰和遗物。本来想着等你回来,就把东西交给你,让二老入土为安。”
“只要你像以前一样爱我,不想着离开我,”他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是情话,“我就把它们还给你。”
我转过头,狠狠地盯着他。
“顾明远,我爸妈当初对你像对亲儿子一样,你怎么能这么做?!”
他把他们的骨灰扣了三年。
三年!
“妈,你这话说的。”卫国皱眉,“当初外公外婆成分不好,要不是爸,他们连这点东西都留不下。爸是为了你好,怕你惹麻烦。”
“就是,”卫红附和道,“妈妈,爸爸是为了保护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这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这就是我父母心心念念的外孙!
“把东西还给我。”
我看着顾明远,一字一句地说。
“你还想和我离婚吗?你还想离开我吗?”他又问。
“顾明远,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你,还和你结婚生儿育女。”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林静,我给了你机会,是你不要。”
话音刚落,他看向蔡雅琴。
“扔。”
“不要!”
我扑过去,想抢,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顾明远你放开我!”
我尖叫着,撕打着,可他纹丝不动。
“既然你心里没有我,”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那就恨我吧。恨也是一种感情,总比你对我像个陌生人强。”
我用尽全力,狠狠地咬了顾明远一口。
趁着他因为疼痛松手的时候,我扑向了那两罐骨灰。
在他们的嘶吼声中,坠入了湍急的河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