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关心，没有询问伤势。
第一句，就是责备。
顾寒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救了人。”他哑着嗓子解释。
“行了，别添乱。”苏晚晴看了一眼他还在滴血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你手伤成这样怎么进手术室？一边待着去，让林沐晨来当一助。”
说着，她转身看向身后穿着干净白大褂、一脸受惊小白兔模样的林沐晨：“林沐晨，你跟我进去，这可是秦老，机灵点。”
林沐晨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顾寒声，然后乖巧地点头：“好的，晚晴姐。”
顾寒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并肩走进手术室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拼了命救回来的人，成了林沐晨表现的跳板。
而他，连进手术室的资格，都被她亲手剥夺了。
第3章 3
秦老的手术很成功。
虽然主刀的是苏晚晴，但林沐晨作为一助，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医疗站里到处都在传，说林沐晨虽然年轻，但临危不乱，是个可塑之才。
至于那个真正把秦老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顾寒声，因为手伤在宿舍养病，反而成了无人问津的配角。
三天后，顾寒声正在宿舍里给自己换药。
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秦老的助理，那个曾握着他的手千恩万谢的中年男人。
“顾医生，秦老醒了，一定要见见你。”
顾寒声有些意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跟着去了特护病房。
病房里，秦老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尚可。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顾寒声缠满纱布的双手上，眼神里满是慈爱和疼惜。
“小子，那天车里虽然黑，但我记得你的眼睛。”秦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眼神，只有真正敬畏生命、热爱医学的人才会有。我听小刘说了，是你拼了命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寒声垂下眼帘。
秦老看着他，突然问道：“小子，你的手，以前是拿手术刀的吧？”
顾寒声身子一僵，苦涩地笑了笑：“以前是。但这几年在医疗站，干粗活多，手早就废了。”
“胡说！”秦老有些激动，“我看过你以前的手术记录，很有灵气！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手，怎么能废在这种地方！”
他缓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我在德国的海德堡大学有个神经外科的研究所，正好缺一个有临床经验、又有韧劲的助手。原本我这次来，就是想物色个人选带走。小子，我看中你了。”
“我想带你去德国，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虽然要从头开始，会很辛苦，但那是世界顶尖的医学殿堂。你愿不愿意？”
去德国？海德堡大学？
顾寒声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老。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圣地，是所有外科医生的终极梦想。
“我……我可以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当然可以！”秦老斩钉截铁，“只要你愿意，剩下的手续，我让人去办。这边的调动，我也会跟上面打招呼。”
巨大的喜悦之后，秦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不过，这一去至少是三年起步。我听说……你在这边有对象？是那个苏队长吧？我看她做手术的时候，那个眼神虽然冷，但……”
“没有。”
顾寒声打断了秦老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秦老愣了一下。
顾寒声抬起头，迎着秦老探究的目光，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名为重生的火焰。
他一字一顿，重复道：“秦老，您误会了。我没有对象，也没有爱人。”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从苏晚晴把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的那一刻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苏晚晴的顾寒声，就已经死在了边境的风雪里。
既然她选择了大义，选择了林沐晨。
那他就成全她。
此后山高水长，他顾寒声，只为自己而活。
第4章 4
回到宿舍，顾寒声从铁皮柜的最深处翻出一个磨得发白的相框。
照片里，奶奶笑得慈祥，手里纳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三年前，奶奶病危。顾寒声拿着加急电报去找苏晚晴请假，却被她压了下来。
“寒声，流感爆发，站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你是老党员了，要分清轻重缓急。等忙过这一阵，我陪你回去。”
他信了。他没日没夜地守在输液室，累得晕倒在岗位上。
等到流感过去，他等来的却是奶奶去世的噩耗。他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双没做完的布鞋，成了永远的遗憾。
苏晚晴不知道，她口中的“大局”，是用他至亲的遗憾堆砌出来的。
顾寒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眼眶发酸。
“奶奶，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用等那个永远等不到的人了。”
他刚要把相框收进行李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慢点，小心脚下。”
是苏晚晴的声音。
顾寒声心里一紧，把相框反扣在桌上。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
苏晚晴扶着林沐晨走了进来。林沐晨裹着苏晚晴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脸色苍白，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看到顾寒声，苏晚晴并没有因为白天手术室的事感到尴尬，反而理所当然地开口：“寒声，林沐晨那个屋的暖气管爆了，满地都是水，没法住人。这几天让他先挤在你这儿。”
顾寒声看着林沐晨紧紧抓着苏晚晴袖子的手，只觉得刺眼。
“我这儿只有一张床，住不下。”他冷冷拒绝。
“那就打地铺。”苏晚晴皱眉，“都是同志，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林沐晨身体弱，受不得寒，你作为前辈，多照顾他一点。”
“苏站长，”顾寒声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她，“医疗站有空着的病房，为什么不去住病房？非要塞到我这儿？”
“病房没有独立供暖，晚上太冷。”苏晚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而且林沐晨胆子小，一个人住害怕。寒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斤斤计较？
顾寒声气极反笑。
他为了她，在这个零下二十度的地方睡过漏风的帐篷，吃过带冰碴的馒头，那时候她怎么不说他斤斤计较？
现在为了林沐晨一点点的“害怕”，就要强行侵占他的私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