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哥,是不是我打扰你了?”林沐晨吸了吸鼻子,眼圈瞬间红了,“晚晴姐,要不算了吧,我去住仓库也行的,就是冷点……”
“胡闹!”苏晚晴打断他,“仓库怎么住人?就住这儿!”
她转头看向顾寒声,眼神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就住几天,等管子修好了他就搬走。顾寒声,这是命令。”
命令。
又是命令。
顾寒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痛,点了点头:“行。住可以,但别碰我的东西。尤其是桌上那个相框。”
那是他的底线。
第5章 5
入夜,窗外的风声呜咽,像鬼哭狼嚎。
顾寒声背对着林沐晨躺着,呼吸均匀,却并没有睡着。
“晚晴姐对我真好,连大衣都舍不得让我脱。”林沐晨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炫耀,“寒声哥,你知道吗?晚晴姐说,我长得很像她过世的弟弟,所以她总想把最好的都给我。”
顾寒声没理他。
林沐晨却不依不饶:“其实我也挺同情你的。守了五年,什么都没捞着。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待下去了。”
“你说完了吗?”顾寒声翻了个身,冷冷地看着黑暗中那双闪烁着恶意的眼睛,“说完了就闭嘴。明天还要出诊。”
林沐晨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后半夜,顾寒声是被冻醒的。
宿舍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寒风呼呼地往里灌。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地铺上空空如也,林沐晨不见了。
他以为林沐晨去上厕所了,便起身关上了门,重新躺下。
谁知第二天一早,一声暴怒的吼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顾寒声!你给我滚出来!”
顾寒声披着衣服冲出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林沐晨蜷缩在宿舍门口的雪地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嘴唇冻得乌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整个人已经昏迷不醒。
苏晚晴正跪在雪地里,脱下自己的大衣死死裹住他,双眼赤红地瞪着顾寒声,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这就是你说的‘照顾’?!”苏晚晴吼道,“你是要把他冻死才甘心吗?!”
顾寒声脑子嗡的一声:“我不知道……我昨晚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知道?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苏晚晴把怀里瑟瑟发抖的林沐晨抱起来,咬牙切齿,“林沐晨刚才醒了一会儿,说是你要换衣服,嫌他在屋里碍事,把他赶出来的!他说他在外面敲了一夜的门,你都不开!”
“撒谎!”顾寒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我根本没有赶他!昨晚门明明是开着的……”
“够了!”苏晚晴厉声打断,“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顾寒声,我真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嫉妒让你连起码的人性都没了吗?!”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苏晚晴抱着林沐晨冲向急救室,经过顾寒声身边时,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顾寒声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雪地里。
周围早起的医生护士都在指指点点。
“真没看出来,顾医生平时挺和气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肯定是嫉妒林医生拿了进修名额呗。”
“太狠了,这么冷的天,这是要杀人啊……”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苍蝇,围着顾寒声嗡嗡乱叫。
他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苏晚晴远去的背影,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荒芜。
第6章 6
林沐晨发了高烧,转成了肺炎,在特护病房里挂着点滴。
苏晚晴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苏晚晴满身寒气地找到了顾寒声。
她脸色阴沉得可怕,把一份检讨书拍在顾寒声面前。
“签了它。”
顾寒声低头看了一眼。
《关于因个人私怨蓄意伤害林沐晨同志的检讨》,内容极尽羞辱,承认自己心胸狭隘,手段恶劣,甚至还要当着全站人员的面念出来。
“我没做过,我不签。”顾寒声把纸推回去,眼神倔强。
“不签?”苏晚晴冷笑一声,“林沐晨现在还在发烧!你是想让我报上去,给你记大过,还是***?我是看在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想给你留点体面!”
“体面?”顾寒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苏晚晴,你所谓的体面,就是逼我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好给你的心上人出气?”
“冥顽不灵!”
苏晚晴彻底失去了耐心。她一把拽住顾寒声的手腕,把他拖出了办公室。
“既然你不想签,那就用别的方式赎罪!林沐晨是因为受冻才病的,你也去尝尝受冻的滋味!”
她把顾寒声拖到了医疗站门口的旗杆下。
此时正值暴风雪前夕,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风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站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苏晚晴指着旗杆下的空地,声音冷酷无情。
“晚晴,这也太……”旁边的小护士想求情。
“谁敢求情,跟他一起站!”苏晚晴吼道。
顾寒声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女人。
五年前,也是在这面国旗下,她握着他的手说:“寒声,跟着我苦了你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挡在你前面。”
如今,她确实挡在了前面。
挡住了他的光,挡住了他的路,把他推向了深渊。
顾寒声没有哭,也没有闹。他默默地站到了旗杆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绝不弯腰的白杨。
“苏晚晴,你会后悔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苏晚晴心里莫名一慌,但很快被怒火掩盖:“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转身上了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风雪越来越大。
顾寒声的手本来就有伤,在极寒中很快失去了知觉。寒冷穿透了棉衣,刺入骨髓。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奶奶。
奶奶笑着对他招手:“寒声啊,回家吧,奶奶给你做了新鞋……”
“回家……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