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澜月家的蒙古包热热闹闹的。
外面，十几个人忙活着烤全羊做饭，那五只小肥羊可都是澜月家出的!
就算是那达慕大会上，全村也就吃两只烤全羊，每个人的嘴里有个肉味就算过个节!
哪像现在!
澜月说了，就当是感谢这些年乌力吉的帮扶，来吃烤全羊，管够!
外面的人说说笑笑，玩闹间就挖好了烤坑。
不少人拿了澜月的钱，今晚又吃澜月家的饭，觉得不好意思，带了马奶酒和莜面窝窝来与大家分享。
蒙古包里，澜月带着乌力吉整理东西，有些是她从城镇里带来的，肉干和奶制品，集市上有很多。
还有一些是外面村民们带来的礼物，奶豆腐、鸡蛋、沙葱，最大手笔的就是绣花挂毯。
是娜仁带来的，这些年也是娜仁帮了乌力吉很多。
“真的要杀这么多只羊吗?”
乌力吉坐在矮床上，两只手捧着脸，就看着阿妈收拾东西。
有香香的牛肉干，今年冬天村长欧沃给过他两根，他尝过味道;有两块奶豆腐，白白的飘着香味，继母给弟弟吃过。
更香的是外面的烤全羊，油香的味道混合着沙葱、孜然，口水一口接一口地流。
“阿妈答应了大家烤全羊管够了，做人当然要言而有信。”
“更何况，阿妈不会做烤全羊，他们做好了也能给你吃，是不是?”
乌力吉点头，知道要做一个守诚信的人。
澜月看着乌力吉乖乖的，找了一块奶豆腐给他吃。
今天一个下午，乌力吉就像只小狗一样，澜月走在哪，他就跟到哪。
没有埋怨，没有眼泪，没有责问。
他就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吞了下去，一个字也不肯说。
那些痛苦的过往并不会因此消弭，假装不存在的伤口，只会越扎越深，最后腐烂，成为不能碰触的逆鳞。
对人，对爱，都会敬而远之。
渴望，却不敢碰触。
一个九岁的孩子，心事这般重，真的好吗?
澜月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解释点什么，蹲下来和乌力吉平视。
“这三年，你辛苦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水，让人忍不住相信：
“那天我离开的晚上就发过誓，只要我能活下来，就一定要回来找你。”
“如今我也算是遵守承诺了。”
“我......是我对不起你，以后阿妈会加倍疼你，爱你。”
“你能接受阿妈的道歉吗?”
乌力吉嚼嚼嚼的嘴巴停住了，他想逃跑。
这里的空气好像都被阿妈吸走了，他好像要窒息了。
阿妈的话好像蒙古包外的篝火，盛大而热烈地在他眼前炸开，热得可怕。
他是经历了草原冷冽狂风的人，想要靠近篝火取取暖，可害怕那火太旺了，一不小心就将他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他不愿远离，也惧怕一无所有。
可他......本就一无所有啊。
没有钱念书，没有食物填饱肚子，没有阿爸阿妈的庇护。
和那没断奶的羊羔一样，靠天吃饭，能活一天都是恩赐。
乌力吉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你，还要遵守一辈子的承诺。”
要一辈子疼我，爱我。
就像小时候那样，要一直在一起，不要抛弃我。
澜月笑着双手张开，乌力吉一下子就扑到阿妈的怀里。
他的脑袋毛绒绒的，手感很好，澜月摸了一下又一下：
“我答应你，我会遵守我的承诺，要爱护乌力吉，要让乌力吉念书，要陪着乌力吉变成厉害的大人!”
澜月的话是一颗定心丸，乌力吉的泪水滚落，淹没在阿妈的皮草里，包括他闷闷的声音：
“我原谅你了。”
原谅了，是一种过去式。
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原谅了，以后就要好好的。
“我也有阿妈了。”
澜月呼吸一窒，闭上了眼睛缓缓心情。
这一天下来，乌力吉看似特别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其实这孩子心思重，一句阿妈都没有叫过。
澜月知道，那是孩子的心结。
还好，她没有因为乌力吉才九岁，就把一切糊弄过去，不然这孩子的心里始终会有疙瘩。
就算是她投入大量的金钱和精力照顾他，也很难真正接近他的心。
还好，她愿意面对离开对乌力吉造成的伤害，才让这孩子开口叫了阿妈。
一切，都是值得的。
【叮咚!解锁人物拯救值。】
【当前人物：乌力吉
年龄：9
拯救值：20%】
澜月的手一顿，没想到这一句阿妈，竟然值得20%的进度。
“乖孩子。”
她的手轻拍乌力吉的后背，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气。
“阿妈会养很多牛羊，让咱们小乌力吉有吃不完的羊肉、喝不完的牛奶。”
“阿妈有会找老师教你识字，让老师就住在咱们家附近，不用走几个小时去别的草原上马背小学。”
“阿妈很厉害，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乌力吉了，好不好?”
乌力吉离开澜月的拥抱，神情认真：“乌力吉也会保护阿妈!”
澜月相信乌力吉的话，他这样不爱说话的性格，总是想得多说的少，说出来的话都会遵守的。
过了一会，乌力吉小小声问：
“阿妈，那可不可以让其其格也念书?”
“她的阿爸阿妈对她也不好，我们之前约定过，如果她在家待不下去了，我们就一起逃跑!”
“她很能干的，只要能念书，她一定会帮你做很多活的!”
乌力吉的眼神清澈，眼底全是对玩伴的担忧。
这个年代还没有义务教育的说法，读书都要花钱。
牧区很少有人能够出去念书，更多的是不认字、在家里学习认识几个基础字。
舍得花钱或者愿意干活换取机会的家庭，会在那达慕期间，或者冬天大家集中的时候，集体去老师的家里短暂学习。
乌力吉觉得自己说这个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妈妈让他念书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承担别人念书的费用，可能会让妈妈为难。
所以他立马就改口：“其实她不读书也行的，她就是不想听她阿妈的话嫁人。”
澜月摸了摸乌力吉的脑袋，轻声答应：“没问题，可以让她读书的。”
“我们家乌力吉很善良，阿妈很喜欢。”
原来善良也可以得到夸奖吗?
乌力吉从来没有感受过，以前的他别说让其其格也念书了，就连分给其其格一小块饼子，都会被后妈数落一顿。
哪回都叫他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澜月看着乌力吉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笑，让他放轻松。
长期遭受不公的孩子，很容易变得阴暗，对于其他人的遭遇会变得冷漠冷血。
没想到经过三年，乌力吉还保留着孩子的童真善良。
对于他的玩伴，只要是对他好的人，澜月不介意去帮一把。
门帘被掀开，娜仁一脸笑意地走进来：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