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莫大于心死。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木门。
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
我转身走进书房。
点亮了案头的油灯。
从他最珍视的紫檀木匣里,取出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那是他准备用来写殿试策论的纸。
我磨好墨,提起笔。
手腕出奇的稳,没有一丝颤抖。
“和离书。”
三个大字,力透纸背。
我没有写那些怨天尤人的长篇大论。
也没有清算这三年我为陆家花掉的金银。
我只写了八个字: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落款,沈婉宁。
我将和离书端端正正地压在他的砚台下。
然后回到卧房,翻出一个灰色的旧包袱。
我没有带走那些华贵的珠翠,也没有拿走绫罗绸缎。
只装了两套换洗的棉布衣裳,和几张我爹当年留给我的银票。
天刚蒙蒙亮。
我背着包袱,走出了这个困了我三年的牢笼。
路过正房时,我停下脚步。
隔着窗户,我能听到婆母如雷的呼噜声。
我跪在青石板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娘,儿媳不孝,先走了。”
“明远是个好人,让他和玉棠过吧。”
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释然。
我站起身,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城外的渡口。
清晨的雾气很重,江面上白茫茫的一片。
我交了船资,踏上了南下的商船。
船身微微摇晃,岸上的风景渐渐模糊。
我站在甲板上,迎着江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
天光大亮。
陆明远揉着发胀的眉心,推开了家门。
昨夜和谢景行、沈玉棠探讨经义,直至天明。
他满脑子都是文章的破题和承题。
“沈婉宁,给我倒杯热茶。”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径直走向书房。
没有人回应。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的灶台冷冰冰地立在那里。
他皱了皱眉,推开书房的门。
一眼就看到了压在砚台下的那张宣纸。
“和离书”三个大字,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那张纸。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决绝。
“婉宁......”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手脚冰凉。
他疯了一样冲进卧房。
衣柜开着,里面少了她最常穿的那两件旧衣服。
梳妆台上,他当年随手买的一支廉价木簪也不见了。
“娘!娘!婉宁呢?”
他冲进正房,一把拉起还在做梦的陆老太。
“叫什么魂啊!”
陆老太揉着眼睛,不耐烦地骂道。
“那商户女指不定又去哪个铺子对账了,管她死活!”
“她走了!她留下和离书走了!”
陆明远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陆老太愣住了,随即一拍大腿。
“走得好!她走了,你正好娶玉棠过门!”
“闭嘴!”
陆明远猛地怒吼一声,吓得陆老太一哆嗦。
他转身冲出家门,抢了路边的一匹马,疯了一样朝渡口狂奔。
“婉宁!你等我!”
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鲜血淋漓。
当他赶到渡口时,江面上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雾。
“船呢?去江南的船呢!”
他抓住一个船夫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早......早就开走半个时辰了......”
船夫吓得结结巴巴。
陆明远颓然地松开手,跪倒在泥泞的江滩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江面,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疼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