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后，我还是从清香园走了出来。

苏柔柔倚在门边，眼尾泛红。

「裴郎，」她拉住我袖口，又轻轻放开，

「姐姐性子烈，还是去看看好。我在这始终等你回来。」

我心里莫名的躁意，因她这句话得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出口。

「我去去就回，」我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有些潮，「总归夫妻一场。」

观月园静得可怕。

往日廊下总亮着几盏暖黄的灯笼，今日却黑洞洞的。

值夜的丫鬟缩在角落，见我来，惊得站直了身子，张嘴欲唤……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正房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点摇曳的烛光。

我走近些，从门缝里望进去。

姜时宜背对着门，坐在妆台前，面前摊开个旧匣子，里面零散放着些物件。

她的背影单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正低头看着。

烛光晕黄，将那纸照得透亮了些。

是微微泛黄的道林纸，边缘已有磨损。

我心头莫名一跳，那纸的样式，隐约可见的朱红印鉴……是我们的婚书。

七年了，她竟还留着。

我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烦闷。

看，她终究是在意的。

什么平静，什么决绝，不过是强撑的门面。

此刻夜深人静，她还不是要对着这旧物伤怀，睹物思人？

我几乎要推门进去，用这幅场景戳破她白日里那故作清高的伪装。

可就在我开门的前一瞬，她捏着那张泛黄婚书的手指，松开了。

纸页飘然下落，不偏不倚，落进了妆台旁的火盆里。

炭火正红，边缘泛着幽蓝的光。

「嗤」地一声轻响。

火舌瞬间舔舐上纸角，贪婪地蔓延开来。

「百年好合」的字样，朱红的官印，姜时宜和裴述并排的名字……

这些一寸一寸被吞进灼热的火焰里，迅速化为蜷曲焦黑的灰烬。

我脑子「嗡」地一声，想也没想就撞开门冲了进去，伸手便要去火盆里捞。

「你干什么！」我厉声喝问，指尖几乎触到那灼人的热气。

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