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干泪,迎着大雪独自走到卫生院。
护士被我满脖子血吓到,立马送我去包扎室。
刚一进去,就看到陈钦年小心翼翼扶着周芳芳进了对面病房。
他嘴里还说——
“芳芳,你现在怀孕了,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母子平安。”
我僵在原地。
呼出的白雾模糊双眼,视线却牢牢锁定在对面病房。
陈钦年满脸微笑盯着周芳芳的肚子,眼里的慈爱那样刺眼。
他洁癖,不允许家里有灰尘,碰我之前必须要我洗三次澡。
此刻,居然会在周芳芳干呕时,伸手去接。
护士把我拉进包扎室,门都关了,我还没回神。
刺痛的酒精渗进伤口,我疼得鼻子发酸。
护士忍不住皱眉:“你脖子上这伤差点就划到大动脉了,流了这么多血,你家人怎么不过来陪你?”
酸涩堵住喉咙,我哽咽着难以开口。
十年前地震,我的父母死了,我为了救陈钦年也瘸了腿。
和陈钦年相依为命十年,可现在,我决定要离开他了。
他已经不算我的亲人。
许久,我才沙哑回答。
“我的家人,都死了。”
护士缠纱布的手一顿,叹了口气:“看开点,不是每个人都有对面病房的周同志那么好命。”
“只是孕吐,她丈夫急得恨不得把所有医生都叫过去看诊。”
这安慰的话,落在我心上又是狠狠一刀。
我想说陈钦年是我的丈夫,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卡住。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我自己更加难堪。
结婚这些年,我看倦了别人得知我是陈钦年妻子时,那种诧异和鄙夷。
额头尖锐的刺痛逐渐麻木,只剩突起的神经蹦跳。
处理好伤口,拿上伤药,我拖着瘸腿起身离开包扎室,准备回家。
却在门口的走廊上,迎面撞见提着水壶的陈钦年。
他看到我明显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话落,他才注意到脖子上缠着纱布。
“你怎么受伤了?在哪里受的伤?严不严重?”
他放下水壶上前抱我,可视线触及我身上的油腻脏污,却皱眉停住了手。
我轻易察觉到他眼里的嫌弃。
他的洁癖又犯了。
真奇怪,原来他的洁癖也要分人。
我忍着难堪,正要主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时,就听护士探身喊。
“1号观察室孕妇周芳芳的点滴打好了,家属接她回去。”
闻言,陈钦年立马转身,还不忘叮嘱我。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接芳芳一起回家。”
他没有询问我的意见,也认定了我不会反驳。
周芳芳和我们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陈钦年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知分子,竟然破天荒亲自动手,去给周芳芳收拾屋子。
客厅里,只剩我和周芳芳两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抚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嘲弄挑衅。
“俞同志,你也别介意,这么多年了,你都没给陈教授生个一儿半女,也不能拦着他找其他人生。”
“我肚子里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看重些也正常。”
话音刚落,陈钦年抱着一床厚实的新被从主卧出来,准备往朝北的小房间走。
周芳芳叫住他,一副乖巧的模样:“钦年,我想睡主卧。”
“主卧朝南阳光充足,对孩子好。”
我看向陈钦年,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甚至还理所当然吩咐我:“秋月,你进来一起帮忙收拾,把你的东西都腾到北边的小房间。”
“芳芳以后生了孩子,东西也会越来越多,主卧放不下。”
他的话在我心上撕开一道口子,呼呼地灌着冷风。
我苦笑着,忍着眼眶的涨涩问。
“陈钦年,是不是周芳芳今天让你赶我走,你都会同意?”
陈钦年眉心一紧,这才正眼朝我看来。
只是他已经没有共情我的难过。
眉间满是无奈:“秋月,你胡想什么?我很早就和你保证过,我绝不会丢开你。”
“芳芳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她也不会把你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