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除夕，下午三点。

我妈在灶房炸藕盒，油烟味儿混着葱花香气从门缝钻进来，钻进我的鼻腔，痒痒的。

我爸蹲在院门口贴春联，红纸黑字，浆糊刷得厚厚的，一边贴一边嘟囔今年的对子不如去年气派。

我在堂屋里收拾东西。

香烛、纸钱、黄表、供品——苹果三只、年糕两块、冻米糖一袋，这是阿婆生前爱吃冻米糖，每年拜坟岁我都给她带。

「早点去，早点回。」我妈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日落前一定要下山，听见没？」

「听见了。」

「别又像去年似的，摸黑回来，吓掉我半条命。」

这下我没应声。

去年是意外，在坟山遇着一户人家也在拜坟岁，老太太拉着我唠嗑，一唠唠到太阳落山。

下山时天全黑了，手机没信号，手电筒没电，我摸着黑走了一个钟头，到家时我妈差点报警。

今年不会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三点一刻。

坟山在青珠村后山，骑电动车二十分钟，走路四十分钟。

四点出发，五点到，拜完六点，下山天正好擦黑。

来得及。

三点五十，我背上背篓出门。

我妈追到门口：「等等——把这个带上。」

她往我兜里塞了个东西。

红纸包的，方方正正，像块小年糕。

「这是做什么？」

「压祟钱。」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阿婆留下的老规矩，说除夕上坟要带，压得住。」

我捏了捏那红纸包，没打开。

阿婆留下的老规矩多了去了，十条有八条我记不全。

但这东西——压祟钱——我好像听她提过。

「坟前若有生人，把这钱压在碑下，可保平安。」

「什么叫生人？」

「不是咱家的人。」

「那为什么要在我们家坟前？」

阿婆没在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警告。

又像认命。

我把红纸包装进贴身的口袋。

「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