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卫祁睡前唤我前去伺候时，见我穿了一件素衣，身上的艳俗首饰也早已褪了个干净，这模样不像个勾人的***，倒像个良家妇女，顿时皱起眉来。

他不悦地看着我，脸色很难看，像是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你又在发什么疯？是故意穿成这样来气我吗？“

他已经习惯我每晚穿着寝衣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样子，我这副模样，他有些不习惯，觉得很陌生，觉得倒胃口，隐约还觉得这样的我会远离他……

我依旧像往常那样，卑贱地在他面前跪下，语气里没有半分不甘，卑微到了极点：”将军误会了，贱妾怎敢气将军，只是想向您求个恩典，其他营妓都有的恩典。“

他微微抬眉，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地拍了拍身侧的床榻：”快说，说完滚上来给本将军暖床。“

他已经习惯夜夜搂着我睡，若我不在身边，他夜里老是醒来好几次。

我深吸一口气后，低着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眼神亮得惊人：”将军，我想好了，我要嫁人，我要脱籍！“

他冷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他觉得我十分愚蠢又固执：”本将军已经说了，我不可能娶你，你死了这条心！“

可他低估了我脱籍的决心。

我跪在那冰凉的地面，苦苦地哀求他，语气异常坚定，虽然我知道我的话一定会惹怒他，但我还是要说：”我知道您不想娶我。

“所以我想嫁给军中士兵，娼妓营里的寻雪姐姐前日嫁了人，落茵妹妹也要嫁人了，我比她们不差，我的身子也没病，我应当也能嫁出去。”

卫祁大概没想到我居然为了脱籍，连嫁给别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他怒极了，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怒什么，明明我只是一个他用来打发时间的贱籍女子，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可一想到我不久前才说想要给他做妾，现在却愿意嫁给别人，他就很生气，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地疼。

他随手抄起一个枕头砸向我后，犹觉得不解气，又下了床，一脚重重地踹在我的心窝上，将我踹得仰倒过去，才收了脚。

他高高在上地说：“这些话，你以后别再说，本将军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听到，否则本将军，以后就不要你伺候了，这军中多得是想要伺候我的女人，缺你一个不缺。

”想清楚了，就赶紧滚上来，吻我。“

可我偏要说，我不怕得罪他。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天亮后他就要走，我的命运又将被别人握住，只怕脱籍会变得更加困难。

我捂着疼痛的胸口，颤颤巍巍地跪了回去，我太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我听见自己用那那难受到发紧的声音再次出声：”奴家求将军成全，奴家想嫁人，嫁给任何人都行。“

可卫祁却说：”普通士兵不会娶你，你太低贱了。“

他睁眼说瞎话！

但我不在乎，也不反驳。

我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我就嫁给身体有残疾的，穷得揭不开锅的，老到走不动的，将死的都行！我不挑。“

我只是想活，再艰难都要活下去。

因为我爹曾说过，我是我们家最好的学医苗子，我应当将家中世代相传的医术，继续传下去。

可传承的前提条件是，我能活下去，至于怎么活下来都行，我贱，我不需要脸面。

以后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一女伺候过两个男人，也没关系。

我只求一条活路。

可卫祁不肯给。

他的声音冰冷如霜：”将死的士兵你也配不上，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如此***，离了不了男人，我可以将你嫁给军中的俘虏，我记得其中有个就快病死了，军医说他活不过十天。

”两军会在四天交换战俘，你或可跟随他去敌国生活，当然前提是他没有抛下你。

“你敢吗？”

他以为我心中有他，他以为我此举不过是故意气他，想借此引起他的注意，他以为我说想嫁给别人只是说气话，只是在逼迫他纳我为妾。

他料定我不会答应嫁给一个将死的俘虏。

可他低估了我想活下去的决心，我丝毫没有犹豫，在听到这个选择后，立刻对他磕头谢恩：“多谢将军成全，我愿意嫁他！”

卫祁愕然，卫祁目光发沉，卫祁甚至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荒谬。

那个日日趴在他床上伏低做小的女人，居然真愿意嫁给一个将死的俘虏。

他不知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会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哪怕那根稻草看起来随时会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