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俊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惨白。
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嘴快,可是把这位公子连同那些书生一起给骂进去了!
“公子......我......我那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
“哦?”
陈曦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可我听着,挺有道理的。”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雷俊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摘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看来这位雷老板虽然武举失利,跑路前还是记得带上全部家当的。
“骂了我的驴,总要有点表示吧?”
陈曦晃了晃钱袋,发出诱人的金属碰撞声,“这精神损失费,我就笑纳了。”
“啊?!我的钱!”
雷俊眼睁睁看着自己全部的身家被拿走,心都在滴血,下意识就要挣扎。
陈曦一个眼神扫过去。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雷俊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般,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那是......错觉吗?
陈曦不再理会他,熟练地打开钱袋,将里面的铜钱和几块小碎银子倒出来,数了数,然后揣进自己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瘪的钱袋随手抛回给雷俊,正好盖在他脸上。
“好了,精神损失费已收。我们两清了。”
陈曦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俊感受着脸上空钱袋的触感,欲哭无泪。
两清?
这可是他自己一点都舍不得乱用,就算吃个饭也要逃单才省下来的全部积蓄啊!
更是他准备用来启动壁炉帝国的启动资金啊!
就这么没了!
陈曦看着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骂而产生的不爽,总算烟消云散。
“公子!恩公!你不能这样啊!”
雷俊慌了,也顾不得心疼钱了,再次哀嚎起来。
“你拿走了我的钱,我......我怎么去做生意啊!您行行好,放我下来吧!”
陈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雷老板偌大一个商业计划,难道就指望这区区十几两银子启动吗?那你这生意,不做也罢。”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砸得雷俊晕晕乎乎。
是啊,他刚才描绘的蓝图何等宏大,整合资源,打通渠道,远销京城......
听起来确实不像十几两银子能搞定的事情。
被陈曦这么一抢白,他竟一时语塞。
陈曦不再多言,走过去,并指如刀,对着那吊着雷俊的粗麻绳轻轻一划。
服用了龙蛇之血,他虽未修炼任何***,但体魄力量已非寻常人可比,指甲边缘划过,蕴含着一丝微弱却锋锐的力道。
嗤啦一声,麻绳应声而断。
“噗通!”
雷俊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泥。
“咳咳咳......”
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屑泥土,揉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看着陈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财产尽失的肉痛,有被羞辱的愤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和......折服?
对方明明看起来只是个文弱书生,但那份临事的从容,那种谈笑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淡定,还有最后那轻描淡写断绳的手段......
尤其是刚才那个眼神......
这绝非常人!
雷俊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事。
其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纨绔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得多。
跟着这样的人,或许......比他那个还没影的壁炉帝国更有前途?
至少,不会轻易被人吊在树上等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陈曦却不管他在想什么,已经翻身骑上了毛驴,轻轻一抖缰绳。
“的卢,我们走。”
毛驴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
“公子!公子请留步!”
雷俊见状,也顾不得浑身酸痛和空空如也的钱袋,快步追了上来,扑通一声,竟是单膝跪在了毛驴前面,抱拳道:
“公子!方才是我雷俊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和您的......神驴!”
他看了一眼那毛驴,赶紧改口。
“公子不但不记前嫌,还出手相救,更是点醒了我!我那点银钱,能跟在公子身边聆听教诲,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陈曦,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
“求公子收留!我雷俊别的不敢说,有一把子力气,跑腿打杂,牵马坠蹬,绝无二话!只求公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在您身边,学点真本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与之前在茶寮那个愤世嫉俗的莽夫判若两人。
陈曦坐在驴背上,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雷俊,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意只是小小报复一下,出出气,没想到竟把这莽汉给折服了?
袖中的小白龙似乎又被吵到了,传递来一丝微弱的询问意念。
陈曦心神微动,回应道:“没事,捡了个有意思的家伙。”
他看着雷俊,沉吟片刻。
此人性情虽糙,但眼力劲和应变能力都不差,是个混江湖的料子。
自己初来乍到,要去京城,身边多个这样的地头蛇跑腿,似乎也不是坏事。
至少,能省去不少麻烦。
“跟着我?”
陈曦淡淡开口,“我可没什么金山银山给你赚。”
“不敢!能跟着公子,就是最大的造化!”雷俊连忙表忠心。
“我也未必能教你什么。”
“公子言行,皆是学问!”
陈曦笑了,这雷俊,倒是能屈能伸。
“行吧。”
“那就跟着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敢有异心,或再行那不端之事......”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味让雷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敢!绝对不敢!我雷俊对天发誓,若对公子有半分异心,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雷俊指天画地,发誓赌咒。
“起来吧。”陈曦摆了摆手。
“谢公子!”雷俊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自觉地走到毛驴侧后方,充当起了跟班的角色。
陈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轻轻一夹驴腹。
毛驴继续嘚嘚前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绚烂的霞光。
官道上,一人骑驴,一人步行,影子在暮色中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