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愁云惨淡。
老皇帝一连几日,寝食难安。
户部尚书哭穷,说国库空虚,拿不出足够的赈灾银两。
工部侍郎请罪,说河堤年久失修,一时难以应对。
百官束手,互相推诿。
就在这时,太子萧景出列。
他手持奏折,声如洪钟。
「父皇,儿臣有一策,或可解南方水患之危。」
我站在文臣末列,陪着父亲一同上朝。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来了。
萧景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他提出的治水方案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从疏通河道,到安置灾民,再到灾后重建,几乎面面俱到的完美。
百官听得连连点头,老皇帝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好!好一个萧景!不愧是朕的儿子!」
老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就要下旨命他全权负责此事。
然而,我却在心里冷笑。
这个治水策,是我前世写的。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此刻说的,是一个「阉割版」。
他故意隐去了最关键的一环。
以工代赈。
前世,正是这一环,不仅解决了灾民无以为生的问题,还大大加快了河堤修复的进度,更防止了地方官吏贪墨赈灾款。
没有了这一环,他的整个方案,就是一个华丽的空壳。
前期看着完美,一旦执行,不出一个月,必然会因为资金断裂和灾民暴乱而彻底崩盘。
他把这个致命的陷阱,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朝堂之上。
他在逼我。
逼我出手纠正。
只要我一开口,指出这个漏洞,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
这个完美的计策,我想得到,甚至想得比太子更周全。
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坐实我的「智谋无双」,将沈家重新推到风口浪尖。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站立的方向。
带着一丝挑衅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
老皇帝的夸赞声还在耳边。
「众爱卿,以为太子此策如何?」
吏部尚书率先出列附和:「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之至!」
一时间,满朝文武,赞歌四起。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
是都察院的御史,张霖。
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
萧景的脸色沉了下去。
张御史手持笏板,直视太子。
「太子殿下之策,看似周全,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人心与钱财。」
「数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单靠朝廷放粮,能撑几日?一旦粮绝,必生哗变!」
「修筑河堤,耗资巨大,地方官吏层层盘剥,真正能用到实处的,能有几成?」
「此策,看似治水,实则扬汤止沸,后患无穷!」
萧景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萧景的目光是暴怒的。
而另一道目光,则冷静如冰。
淮王萧聿,前世被萧景一杯毒酒赐死的皇叔。
看来,这盘棋,不止我一个观众。
老皇帝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依张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张御史躬身道:「臣以为,当以工代赈!」
他将「以工代赈」四个字的精髓,剖析得淋漓尽致。
与我前世的构想不差分毫。
萧景的身体晃了晃。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
眼里是不敢置信和被戏耍的暴怒。
我迎上他的目光,勾起一抹微笑。
我早已借由父亲的关系,结交都察院御史张霖。
通过几次对朝政时局的「无意」点评,张御史非常赏识我的才华。
三天前,我救下他被惊马所撞的孙子。
离开时,留下了一卷书稿。
书稿上,没有署名。
只写着几个大字——《治水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