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宴死死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进他的心脏。
“她为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知道你会做什么。”苏桓收起手机,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病房的方向,“你会逼她做手术,会找最好的医生,会用你的钱和关系把她困在医院里,让她在痛苦的治疗中度过最后的日子。她不想那样。”
江别宴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走,”苏桓轻声说,“她想用最后的时间,去看看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她想画画,想看看雪山,想在纳木错的星空下坐一坐。她不想死在医院的白色墙壁里。”
江别宴终于明白了。
沈清悦的冷漠,沈清悦的拒绝,沈清悦的决绝——那不是为了苏桓,也不是为了报复他。那是为了保护她自己最后的尊严,为了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而他,却把她最后的温柔,当成了背叛的证据。
“她……”江别宴的声音彻底哑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滚烫地落在手背上,“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四月,”苏桓说,“她确诊后,整整三个月,她一个人在云川市第一医院做检查、等报告。你一次都没去过。”
江别宴的身体猛地一晃,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沈清悦那段时间总是很安静,总是说胃不舒服,说不想吃饭。他以为她是在闹情绪,是在为苏桓的事生气。他甚至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选择了冷战。
“她为什么不去北京?”江别宴突然问,“我认识的医生……”
“她拒绝了,”苏桓打断他,“她说,云川市的医生已经告诉她了,手术成功率很低,而且术后生活质量会很差。她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化疗和手术上。”
江别宴终于崩溃了。
他沿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误解的沉默,那些被他当成背叛的证据——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将他彻底击垮。
“江别宴,”苏桓蹲下来,看着他,“她没想让你后悔。她只是想好好地、有尊严地,走完最后的路。”
江别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冰冷的地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他脸上彻底的绝望。
病房里,沈清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听到了门外隐约的说话声,但她没力气去听,也不想去听。
她累了。
真的累了。
闭上眼睛,她仿佛又回到了云川市的家中。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江别宴坐在书房里画画,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画册。
如果那时候,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她能勇敢一点,告诉他一切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远处隐约的雪山轮廓。
羊卓雍措的湖水,还在等着她。
她得快点好起来,好去见它最后一面。
羊卓雍措的湖水,在傍晚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蓝。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