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燕北王虽年岁大了些，可到底曾是一代盖世英雄。」

皇兄为我发间插上最后一支金簪：「你向来掂得清轻重，莫要叫朕失望。」

我垂首敛去眸中心绪，乖顺点头：

「燕北王乃大周铁臂，是活着的传奇，明姝怎会心有怨怼。」

皇兄垂眸看着我，没再说话，

直待近侍上前，小声提醒吉时将至，皇兄这才轻推了下我的肩：

「常寄家书。」

我踏上了去向燕北的马道。

随行嫁车连绵，一眼望不着头。

「殿下，从前皇后娘娘入宫都未曾有这般待遇，陛下当真将您放心上疼呢！」鸳鸯直咂舌。

我淡淡看了眼鸳鸯：「嫂嫂素来从俭厌奢，要做的是大周国母，这般品性，非我能比。」

鸳鸯自知失言，垂头为我倒了盏茶：「奴婢嘴拙。」

我心知鸳鸯方才那话，是为宽慰我，于是我缓了缓语气：

「鸳鸯，如今比不得在宫中。为这门婚事，皇兄费心筹谋许久，今后一言一行，都得时刻拘着，免得落人口舌。」

临近暮时，车队忽然停下。

我坐马车内，但听震地若雷的踏蹄声由远及近，

「迎—礼！」一声大唱，伴随着铠甲在抬臂时发出的铿锵铁声，「恭迎夫人！」

一气呵成，洪亮有力，震得我一颤。

我轻攥起衣袖，只听得清冽淡漠的男声响起：

「家父年岁已大，腿脚不便，由臣代父护送公主。」

燕北王带病已久，今日不能来迎亲，也算意料之中。

燕北骑兵上前，接替锦衣卫，护送嫁车。

行至半途，我耐不住好奇，悄悄掀开了车帘一角，

将军府中，能代父迎亲的，唯有正房所出的嫡长子，也就是燕北世子，鹤景明。

传闻他自幼随父从军，

十六横刀立马，率千骑，深入北戎腹地，直取敌首，放火屠城，一战成名，也因此得了玉面杀神之称。

战场上，鹤景明以狠戾著称。

屠城，坑杀敌士，对他而言，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京中，他风评向来不佳，弹亥他的奏章多若山丘。

而此刻，日薄西山，

那人高骑战马，身着红袍，背影端直从容，余辉柔和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不似杀神，倒更像是像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正打量着，

不料，他忽然回了头，

四目相对，我慌乱放下车帘。

我心有余悸般抚了抚心口，

那双眸子，太凉太冷，戾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