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的风暴足以摧毁一切。
震惊,愤怒,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我捕捉到的,深藏的慌乱。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试图用气势来否认这荒谬的现实。
我笑了。
笑容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我摊开手心,那些被我攥得温热的、破碎的照片碎片,呈现在他面前。
“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她吧?”
赵卫东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碎片上。
尽管照片已经撕碎,但那张温柔的笑脸,依然可以辨认。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脸,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记忆的最深处。
那是他极力想要忘记,却又无法真正抹去的过去。
“陈……陈清……”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原来你还记得。
原来你还记得我妈妈的名字。
“她是我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是苏瑶,跟她姓。”
“十八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我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赵卫东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李主任和王老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校园霸凌事件。
这是一桩被尘封了近二十年的豪门秘辛。
赵卫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儿,带着一身的贫穷和倔强,用一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闯进了他的世界。
还把他最宝贝的儿子,打断了三根肋骨。
何其讽刺。
何其荒唐。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
是医院打来的。
是他现在的妻子,赵凯的母亲,柳雪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接通了电话。
“喂,雪华。”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那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卫东!你到学校了没有?凯凯怎么样了?你一定要让那个打人的小杂种付出代价!我要让她滚出学校,我要让她去坐牢!”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尖利而愤怒的咆哮。
我离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
小杂种。
她说我是小杂种。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这么多年,比这更难听的话,我听得多了。
赵卫东的后背绷得紧紧的。
“你别急,事情我正在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你找到那个学生了吗?她家长呢?我要让她家长跪下来给我们凯凯道歉!”
“我说了,我正在处理!”
赵卫东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甚至有些不耐烦。
“凯凯的伤情怎么样?”
“医生说是肋骨骨裂,三根!我的心都碎了!卫东,你到底在干什么?赶紧把那个小***抓起来啊!”
柳雪华在电话里哭喊着。
赵卫东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烦躁,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这边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去医院。”
他说完,不顾电话那头的哭喊,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我。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商场上惯有的冷漠和威严。
“你跟我出来。”
他对我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后,他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关于我儿子受伤的事,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我会私下解决。”
“我不希望,今天在办公室里听到的任何一个字,传到外面去。”
他的话语很平淡,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李主任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是是是,赵董您放心,我们绝对保密。”
李主任点头哈腰,像哈巴狗一样。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一句话,就能让黑的变成白的。
就能让严重的故意伤害,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