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天灵盖。
爸妈,救我。
她也在喊她的爸爸,那个早就去了天堂,却发誓要让她当城里姑娘的男人。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想起了我们两个人。
我浑身颤抖,再一次点开了那个发送失败的视频。
因为信号不好,或者手机没电,它卡在了那里。
但在草稿箱里,我找到了原文件。
视频很黑,像是在某种狭窄的空间里偷录的,可能是衣柜,也可能是厕所隔间。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粗暴的踹门声和女人的嬉笑怒骂。
「周绵,躲什么躲?出来啊!」
「哟,还是个学霸呢,怎么像条狗一样钻在里面?」
「姐妹们,给我把水管接上,既然她喜欢躲,那就让她洗个冷水澡!」
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
冰冷的水柱从门缝里滋进来,淋在镜头前。
视频里传来绵绵压抑的哭声,还有她颤抖的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没钱去卖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你那个当保姆的妈不是挺能赚吗?让她去卖啊!母女俩一起卖,还能打个折!」
「哈哈哈哈……」
刺耳的哄笑声像魔音贯耳。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死死抓着手机,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
那个声音,那个尖锐、恶毒的声音。
就算化成灰,我也要把它找出来!
「谁干的?!」我转过身,红着眼睛质问赵警官,「视频里的人是谁?!」
赵警官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们调查了。视频里的女生叫孙菲,是周绵的室友。」
孙菲。
这个名字,我在绵绵的电话里听过。
那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绵绵开心地跟我说:「妈,我有新室友了,叫孙菲,家里好像很有钱,但人挺热情的,还请我们吃零食呢。」
那时候的绵绵,多么天真。
她以为遇见了友谊,却没想到遇见了恶魔。
「抓人了吗?」我问。
赵警官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林女士,孙菲……已经做过笔录了。她承认她们之间有矛盾,也有过肢体冲突。但关于周绵的死,监控显示当时宿舍只有周绵一个人。孙菲和其他室友都有不在场证明。」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孙菲的律师提供了证明,说孙菲患有重度抑郁症和躁郁症,有些行为是……无法控制的。」
抑郁症?
杀人凶手有了免死金牌?
我一把抓过那份文件,狠狠地撕得粉碎。
「放屁!她那是杀人!那是虐杀!」
「我要告她!我要让她偿命!」
赵警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
「林女士,冷静点。这案子……没那么简单。孙菲的父亲,是京市有名的房地产商,孙大勇。」
孙大勇。
这个名字,我在新闻上见过。
京市地头蛇,黑白通吃。
怪不得。
怪不得我的绵绵求助无门。
怪不得那一身伤痕只能换来一句「并不致命」。
我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肥腻的脸。
他嘴里叼着雪茄,也不下车,只是冲旁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走过来,递给我一张支票。
「林女士是吧?这是孙总的一点心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两百万。
真大方啊。
一条人命,两百万。
「孙总说,小孩子打打闹闹,没轻没重的,发生了这种意外,谁也不想。只要你签了谅解书,这钱就是你的。」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施舍。
我抬起头,看着车里的那个男人。
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我一下,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接过支票。
秘书笑了,以为我妥协了。
下一秒,我将支票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带着你的臭钱,滚!」
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保姆。
我是一个失去了幼崽的母狼。
车里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吐掉嘴里的雪茄。
「给脸不要脸!既然你想死磕,那就试试看!我看你在京市能翻出什么浪花!」
车子绝尘而去,喷了我一脸的尾气。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那辆车远去。
好,很好。
孙大勇,孙菲。
你们很有钱,很有权。
但我只有一条烂命。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