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埋在工作中,试图用繁重的项目麻痹自己,但总会在某个间隙,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总觉得,会有人能在他疲惫时,递过来一杯暖胃的卡布奇诺。
就在这种焦躁和莫名空落的情绪几乎要达到顶点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角落的台历。
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婚礼日。
是了,明天原本应该是他和许惟悦的结婚现场。
当初定下这个日子,他并无太多感觉,只是顺着流程安排。
他甚至觉得麻烦,浪费的时间又能挣很多钱。
他当时想,或许给她一个婚礼,能弥补些因绑架案而产生的愧疚也不错。
反正婚姻于他而言,不过是多了一层法律关系,生活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是现在……
看着那个刺目的红圈,祁宴黎心口一紧。
明天。或许明天他就能见到她了。
她会穿着婚纱,走向他。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当时的样子,一定是和以往一样,她紧张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只会看着他一个人。
这个忽然闯入脑海中的画面,让他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甚至……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原本做为补偿的婚礼,此时,竟成了他能再次见到她、唯一的线索。
许惟悦,明天会出现吗?
他猛地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提示语再次响起。
听到这一道冰冷的女音,他心脏一跳,捏着手机的指节无意识收紧。
她……肯定是欲擒故纵吧。
明天。
只要等到明天,婚礼现场,她一定会出现的。
毕竟,她已经等那一刻,等了有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怎么会放弃呢?
对,她一定会来。
那到时候他该说些什么?道歉?解释?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他给出一个态度,她就会哄好自己,默默回到他的身边?
祁宴黎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试图清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可脑子里,又隐隐浮现出,许惟悦那双含恨的眼睛。
但无论如何,明天,他就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竟成为此刻唯一能压下他心中那丝不安、渺茫的希望。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起明天了。
婚礼当天,祁宴黎起得很早。
他从未关注过婚礼的安排,只知道自己那张无上限的黑卡中,许惟悦花了很大一笔,预定了全市最好的酒店——
其实她最想旅行结婚。
但他嫌耽误工作时间,所以她体贴地选择了市区内。
祁宴黎心中微微一刺,心想着要好好补偿她,可飞速开车到达酒店门口,预想着的婚礼布置一样都没有。
而且,酒店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孩,是钱哆哆。
钱哆哆盯着后面有婚礼奏乐的大厅,眼神闪过一丝嫉妒,才欢快地朝着他跑了过去。
她亲热地牵着祁宴黎的手:“祁总,今天你结婚,我来的准不准时呀?”
祁宴黎微微蹙眉,下意识甩开她的手。
他语气冰冷:“我要结婚了,你哪怕再不懂事,也要多注意。”
钱哆哆本就是朋友女儿。
所以,他才会多加关心呵护,甚至纵容她的小女孩做派。
可她……终究和许惟悦没得比。
钱哆哆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对着后面的大厅又是狠狠一跺脚,内心恨不得把许惟悦碎尸万段!
祁宴黎懒得再看她一眼,迈步就要走进,这一次却被酒店经理礼貌拦下。
“祁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祁宴黎眉头紧皱:“我今天结婚。”
经理惊讶地抬了抬眉毛,在平板电脑查询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歉意:
“祁总,非常抱歉,我们找了您和许特助的名字很久,发现婚礼仪式已经在两周前就被许特助单方面取消了。”
取消了?
祁宴黎愣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句话。
此时,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所有光环。
“取消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艰涩。
“是的,许特助亲自来办理的取消手续,并且她支付了合同规定的全部违约金,已经取消了。”
祁宴黎抬起眼,酒店大堂繁复的水晶灯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这才意识到,从选定场地、确定菜单到发送请柬,所有繁琐的细节,他从未过问。
他只是在那份最终确认函上签了个名字,甚至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签的。
都是许惟悦安排。
和十年里每一件和工作无关的安排一样。
他的回答,肯定是“照常”、“你定”、“这些小事不用问我”。
所以,她取消了婚礼,他也完全不知道。
祁宴黎沉默片刻,才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开车回了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脚下踩空、无处着力的茫然。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场形式上的婚礼取消了,不过是一个一直围着他转的人不见了。
这和他过去数年事业有成、目标明确的生活相比,微不足道。
话虽如此,可祁宴黎心头涌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具体是什么,抓不住、摸不着,只记得空荡荡的。
“叩叩——”
敲门声打断他的怔愣。
钱哆哆又一次不请自来地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天真。
“祁总,我把策划稿交给乙方了,乙方说还有些数据和细节缺失,我想要……”
祁宴黎回过神来,捏紧了手中的钢笔,心中说不出的燥意。
“你要让我帮你找?”
听到他略带不耐烦的话,钱哆哆一愣,扁着嘴,委委屈屈道:
“我是想自己找的,但是许特助东西太多了,找不到……”
听到许这个字,祁宴黎心脏一跳。
他沉下脸,刚想说几句话,才发觉办公室的文件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团,与以前分门别类、标签清晰的时候截然不同。
不同项目的文件夹杂在一起,一些未及时归档的资料随意塞在缝隙里。
他骤然想起,许惟悦已经快一周没来帮他整理过了。
以前,无需他提醒,她就会帮他整理归纳。
还能在第一时间从整齐的柜子里,精准找出他想要的文件,递到他手边。
他捏了捏眉心,开始在一堆文件中翻找。
越是找不到,心底那股火就越是往上窜,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熟悉身影的想念。
钱哆哆站在一旁,看着祁宴黎翻找,眼神闪了闪,满口抱怨。
“惟悦姐也真是的……就算是有情绪,工作上的交接也该做好啊,辞职了之后什么都不管了,这么重要的数据说不见就不见了……”
祁宴黎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镜片上的冷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钱哆哆,你先停职吧。”
钱哆哆脸色一白,浑身僵硬地待在原地。
祁宴黎不再理会她,喊新的助理进来翻找。
没一会儿,新助理在一个角落的文件夹里,找到了部分数据的纸质打印稿。
但关键的核心过程记录和电子版备份却怎么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