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了半天假。

走出公司大门时，楼下的人群已经散了，我妈和大伯也不见了踪影。

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暂时撤退，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会再扑上来。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那家火锅店。

现在是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找到了店长，说明了来意。

“我想找一下你们店里一位姓张的服务员，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高高瘦瘦的。”

店长是个爽快的中年女人，她打量了我一下，很快就想了起来。

“哦，你说的是小张吧。他今天上晚班，要五点才来。”

我道了谢，在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静静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里，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小张到底听到了什么？

那些信息，是否足以成为我反击的武器？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已经是我唯一的希望。

傍晚五点，店里陆续开始上客。

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张换上了红色的工作服，正在麻利地收拾着桌子。

他比我记忆中更年轻，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他走去。

“你好，小张。”

他听到我的声音，愣了一下，抬起头。

看清是我，他的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是了然。

“是你啊。”他的声音有些拘谨。

“我叫林星。”我递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一个知名品牌的篮球护腕，“那天晚上，谢谢你。”

他连连摆手，脸都红了。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我的语气很认真。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把他请到休息区，开门见山。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那天，我本来是要给你们包厢送一份加点的毛肚。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我听不清全部，就听到几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放心，人跑不了’，还说‘等会儿把她灌醉了，你们直接从后门带走，钱的事一笔勾销’。”

小张的复述，证实了我最坏的猜想。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还听到……”小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他还提到了一个什么‘账本’。”

“账本？”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

“对，他说‘那个账本不能出问题，那才是我的老本’，还说什么‘那些老头老太太的钱，比高利贷好用多了’，还有……‘拉人头’？”

小张努力地回忆着他听到的碎片信息。

拉人头。

账本。

老头老太太的钱。

这些关键词在我脑中迅速组合，一个模糊却又惊人的轮廓渐渐浮现。

大伯欠的赌债，或许只是一个表象。

他真正的问题，可能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那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

那很可能，是一个针对老年人的骗局。

非法集资。

这个词猛地跳进我的脑海。

我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他宁愿冒着卖掉亲侄女的风险，也要填上那个窟窿。

因为赌债只是引线，一旦爆开，后面牵扯出的，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刑事犯罪。

我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看着眼前这个善良而质朴的年轻人，郑重地对他说：

“小张，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非常非常重要。”

“谢谢你。”

这一次的感谢，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他不仅救了我的命。

他还给了我一把，能够彻底终结这场战争的，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