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冰冷的感觉顺着手背蔓延至全身。
我躺在医院惨白的病床上,四周是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隔壁床很热闹,一家人围着一个刚做完小手术的老太太,削苹果的,讲笑话的,嘘寒问暖。
我的床头,冷冷清清,只有一只孤零零的暖水瓶。
我划开手机屏幕,光亮刺痛了眼睛。
赵鹏的朋友圈是一条冰冷的横线,他早就屏蔽了我。
切换到刘敏的页面,九宫格照片差点闪瞎我的眼。
丰盛的年夜饭,满桌的海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脸。
其中一张,我的儿子赵鹏,正低头给他的岳母王桂香剥虾,姿态谦卑又讨好。
配文是:真正的家人,是愿意陪在身边的人。
心脏猛地一抽,针扎似的疼。
我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护士走了过来,语气公事公办:“三号床,该缴费了。”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赵鹏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下,被无情地挂断。
紧接着,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正忙,妈你自己先垫着。”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泪水模糊了视线。
出院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
我一个人办了手续,一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路过菜市场,熟悉的摊位上摆着新鲜的排骨。
我习惯性地伸出手,想买一些回去给赵鹏炖汤。
可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缓缓缩了回来,最终只买了一把干瘪的芹菜。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每一件家具似乎都在嘲笑着我的孤单。
墙上挂满了赵鹏从小到大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优秀毕业生”。
我曾以为这些是我的骄傲,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张张讽刺的废纸。
手机视频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亲家母王桂香。
我按下接听,一张堆满得意笑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故意晃着镜头,展示着客厅里一台崭新的按摩椅。
“亲家母,你看,这按摩椅可是赵鹏特地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花了好几万呢!”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赵鹏说了,你身体硬朗,腿脚利索,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真是孝顺啊。”
心脏又开始抽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摸索速效救心丸。
我只是平静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的眼神浑浊,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可悲。
晚上,赵鹏的电话终于来了。
我以为他会问问我的病情,哪怕只是一句。
他没有。
“妈,今年过年我还是去敏敏家。”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她弟弟刘强要带女朋友回家,人多热闹,我得过去撑撑场面。”
我喉咙发干,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一句:“那我呢?”
电话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你都多大的人了,自己弄点吃的呗。”
“我们初三就回去了,你别老打电话催,烦不烦。”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很久都没有动。
夜深了,我从床底的铁盒子里,把所有的存折、房产证,一张张全部拿了出来。
它们整齐地摆在桌子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对我前半生无声的宣判。
我看着房产证上“周玉兰”三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冷,变硬。
一个决定,在我心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