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建城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本地形图和《江州水文志》推到我面前。

图上，城东那片河滩地，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而水文志，正好翻开在“景元七年，黄河改道，江州东三十里尽为泽国”那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景元十二年、十七年、二十二年……几乎每隔五年，那个红圈区域，就会被洪水重点关照一次。

“这是你弄的？”

苏建城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立刻低下头，诚惶诚恐：“岳父大人恕罪！小婿只是……只是觉得老道长的话不应全当戏言，便想着查查旧档，以求心安。这些……都是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没想到竟如此巧合。”

我把一切都推给了巧合和迷信。

苏建城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信什么“老道长”的鬼话。

但他更相信数据和事实。

水文志上的白纸黑字，地形图上的等高线，都冷冰冰地告诉他，如果他真的在那建厂，不出两年，他那“工业革命的火种”就会被一场大水浇得一干二净。

“你……做得很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以后家里的事，你多听听，也多说说。”

他虽然这么说，但我知道，我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一个看似愚昧的土著女婿，却用“迷信”的方式，办成了一件“科学”都差点忽略的大事。

这件事，让他们全家都对我刮目相看。

苏青玉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无奈，多了几分探究。

小舅子苏锐虽然嘴上还说着“姐夫你就是运气好”，但也不再当着我的面嘲笑我信鬼神了。

而我，则更加小心翼翼。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现代工科博士，一个农业专家，一个金融天才，一个特种兵，这四个人凑在一起，他们想搞的事，绝不止一个炼钢厂那么简单。

他们就像四个拿着炸药包冲进瓷器店的孩子，热情高涨，能量巨大，但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知道哪些瓷器是前朝古董，价值连城，碰都不能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