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父皇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父皇的龙袍被血浸透，他枯槁的手紧紧攥着我，“去后世，学一身本事，回来……救救我们大燕。”下一秒，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祭坛之下，我的未婚夫，镇国将军顾昀州，目光灼灼地望着我：“阿黎，我会等你，哪怕沧海桑田。”阵法启动，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我被光芒吞噬，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再次睁眼，咸阳城的风依旧带着熟悉的沙尘味。
可眼前的一切，却陌生得让我心脏抽痛。
城墙上，不再是飘扬的“燕”字大旗，而是残破的“周”字王旗。
我回来了。
在那个名为“天启之境”的后世，我苦学了五年。
五年，我学的是经天纬地、扭转乾坤的无上道法。
可在我离开的这片故土，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
一瞬，国都沦陷。
一瞬，家破国亡。
父皇的血，还未在祭坛上干涸。
顾昀州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
可他呢？
我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白铠甲，英武不凡，却护在另一名女子身前。
那女子身着华贵的宫装，眉眼间满是得意，正依偎在他怀里。
是前朝的永安公主，赵嫣然。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冰冷。
周围是北戎士兵的铁蹄，是百姓的哀嚎，是新朝权贵的弹冠相庆。
而我的未婚夫，大燕的镇国将军，正在与亡国公主浓情蜜蜜。
何其讽刺。
“顾昀州！”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猛地回头，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无法掩饰的慌乱。
“阿……阿黎？你怎么……”
他身边的赵嫣然也看到了我，她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挑衅地一笑，将头更深地埋进顾昀州的怀里：“昀州哥哥，她是谁啊？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顾昀州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却被她死死缠住。
“她是……”他喉结滚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我是谁？”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被你们大燕王朝献祭，送去求取救国之道的沈黎。”
“我是你的未-婚-妻。”
我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
顾昀州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后的几个将领，曾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此刻却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看我。
背叛。
彻头彻尾的背叛。
“阿黎，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昀州急切地想说什么。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必解释。”
我的目光扫过他，扫过他怀里的赵嫣然，扫过他身后那群低着头的叛将。
“我离去前，父皇以国运为祭，以自身性命为引，开启上古阵法，耗尽国库，只为给我求一个救国救民的机会。”
“我走的时候，你说你会等我。”
“如今，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国亡了，你也另寻新欢了。”
“顾昀州，你等得可真好啊。”
赵嫣然终于忍不住了，她从顾昀州怀里探出头，尖声道：“沈黎！你算个什么东西！大燕已经亡了！现在是父王的大周天下！昀州哥哥现在是我们的护国大将军！你一个亡国余孽，凭什么质问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赵嫣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顾昀州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动手。
“你……你敢打我？！”赵嫣然尖叫起来。
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顾昀州，眼神冷得像冰。
“这一巴掌，是替我父皇打的。”
“啪！”
又是一声。
这一巴掌更重，赵嫣然直接被打得嘴角溢血，摔倒在地。
周围的北戎士兵和新朝卫兵瞬间将我团团围住，刀剑出鞘。
顾昀州脸色剧变，立刻挡在我身前：“都住手！不准动她！”
我轻轻推开他，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这一巴掌，是替大燕枉死的百万军民打的。”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个坐在不远处高台之上，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
前朝的摄政王，如今的大周皇帝，赵嫣然的父亲，赵恒。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满是戏谑。
原来，这才是真相。
一场里应外合的篡国大戏。
我父皇的信任，顾昀州的忠诚，都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还有你。”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顾昀州脸上。
他被我看得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顾昀州，我曾以为，你是这世间最光明磊落的英雄。”
“我曾以为，你会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我错了。”
我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从天启之境，我带回了三千道法，八百秘术。”
“我本想用它们，来挽救我们的大燕。”
“现在看来……”
我的指尖，一缕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悄然凝聚。
“用来给你们陪葬，也挺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屈指一弹。
那缕金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没入叫嚣着要冲上来的一个北戎将领眉心。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身体僵直，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只是，生机全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住了。
顾昀州瞳孔骤缩，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高台上的赵恒。
“赵恒，洗干净你的脖子。”
“我沈黎，回来复仇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写满了惊恐和陌生。
他们以为我死了。
他们以为那个天真娇憨的公主，已经和她的大燕王朝一起，被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他们错了。
从地狱归来的，不是公主。
是索命的阎罗。
我看着顾昀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爱？
恨？
在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面前，都显得太过可笑。
我抬步，朝着城门走去。
围着我的士兵，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给我让出了一条路。
顾昀州下意识地想伸手拉我，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别碰我。”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