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不是什么责罚,也不是什么调解。
而是一道口谕,宣礼部侍郎陆文渊,及其妻沈氏,入宫觐见。
传旨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
李公公对我态度和煦,对陆文渊却是不冷不热。
陆文渊显然有些慌了。
他以为是我把事情捅到了皇后那里,但又觉得以我的性子,只会告官,不会走宫里的门路。
他换上朝服,在铜镜前整理了许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临出门前,他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沈鸢,到了宫里,你知道该怎么说。夫妻一体,陆家若是倒了,你也没有好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威胁我。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马车行至宫门,我们换乘宫内软轿,一路被引至皇后的凤仪宫。
我心中了然。
此事,大长公主定是先与皇后通了气。
皇后娘娘,出身文臣之首的张阁老家,最是看重规矩体统。
凤仪宫内,气氛庄严肃穆。
皇后娘娘端坐于主位,大长公主坐在她下首。
我与陆文渊一同下跪行礼。
“平身吧。”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皇后娘娘。”
我们起身后,分立两侧。
皇后目光扫过陆文渊,淡淡开口:“陆侍郎,本宫听闻,你欲效仿前朝陋习,纳一平妻,与正室夫人不分高下,可有此事?”
陆文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皇后竟会如此直接。
他连忙躬身道:“回娘娘,此事……此事乃是误会。臣与夫人只是一些家宅口角,并非真有此意。”
他转头看我,眼中带着祈求和警告。
我却仿佛没看见。
皇后冷笑一声:“误会?那本宫再问你,你私自在城南购置外宅,豢养外室,可有此事?”
“你挪用夫人嫁妆,中饱私囊,可有此事?”
“你***,为你那外室的兄长安排差事,可有此事?”
皇后每问一句,陆文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臣……臣……”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若无铁证,皇后绝不会如此质问一个三品大员。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圣上驾到——”
我心中一动。
好戏,这才真正开场。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神情冷峻,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陆文渊。
“皇后在审案?审的还是朕的探花郎?”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陆文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臣……臣陆文渊,叩见圣上!”
皇帝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我。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沈家丫头,你起来。在朕面前,镇国将军的女儿,不必跪。”
“谢圣上。”我依言起身,不卑不亢。
皇帝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我呈递上去的那些证据册子,脸色愈发阴沉。
“陆文渊。”
“臣在!”
“朕问你,三年前,是谁在殿试上点你为探花?”
“是……是圣上。”
“朕为何点你?因为你文章写得锦绣,更因为,你是沈策将军的女婿!朕以为,将门虎女,配青年才俊,是一段佳话!朕以为,你受了沈家恩惠,会感念在心,会善待他的女儿!”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龙颜大怒。
“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靠着沈家的钱财和人脉,平步青云,转过头,就宠妾灭妻,要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抬为平妻!与我大夏的将门之女平起平坐?”
“你把沈家的脸面放在哪里?把朕的脸面放在哪里?把为国捐躯的沈将军的忠魂,放在哪里?!”
皇帝的怒吼,回荡在整个凤仪宫。
陆文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地磕头。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圣上饶命啊!”
我冷眼旁观。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帝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而问我。
“沈鸢,此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终于,轮到我了。
我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深深一福。
“臣女,不求其他。”
“只求,与陆文渊,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