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气平静,像一潭死水。
顾明远眼里的疲惫却更深了。
“你是不是在惩罚我?惩罚我把你送去改造。”
惩罚?可我现在做的不是他们之间希望的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蔡雅琴来了。
我走过去开门,她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
看见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静姐,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蔡雅琴犹豫着走进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顾明远,又很快低下头。
这种欲说还休的姿态,我曾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顾明远都会心疼,都会觉得她可怜,都需要去“照顾”她。
“妈!”
顾卫国突然冲过来,拦在我和蔡雅琴中间。
“你要是没在闹,就把蔡阿姨送回去!”他声音很大,像是在宣告什么,“我和妹妹都不喜欢她!”
顾卫红也走过来,扯着我的衣角。
“妈,我们再也不说你了,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们,这两个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卫国,卫红。”我耐心地,像在教他们做数学题一样解释道,“蔡阿姨自己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住不安全。再说,她是你爸的同学,她丈夫还是你爸的好战友,我们更不能把人往外推。”
说完,我拉着蔡雅琴的手腕,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我把蔡雅琴那个小小的包袱拿起来,递给还站在原地的顾明远。
“明远,你帮雅琴把行李拿到房间去吧,就是东边那间,我上午刚收拾过。”
顾明远没有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赌气或者报复的痕迹。
可他找不到。
“林静,”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也把你接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不放?”
我看着他,这个我认识了二十二年的男人。
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他比我大三岁,总是跟在我后面,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十七岁那年,他在河边那棵老槐树下第一次亲了我,说等他一提干就娶我。
后来他真的娶了我。
也真的毁了我。
“明远,我只是为雅琴着想。”我平静地说,“她一个女同志,就算住在大院里,晚上起夜或者有个什么事,总归不方便。住在这里,好歹有个照应。”
顾明远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真的要这样?”
我点了点头。
他两步上前,一把推开我的手,抢过蔡雅琴的包袱。
力气太大,我被他推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右手手臂狠狠地压在了暖壶的碎片上。
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低头看去,手臂上扎着几块碎片,血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灰蓝色的袖口。
“林静!”
顾明远慌忙扔下包袱冲过来,要扶我起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他僵住了。
半晌,他突然一把抓住我受伤的手臂,硬生生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手臂上的碎片扎得更深了,我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嘴唇。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抓着我的手臂,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连扶一下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