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才3秒。

谁能在3秒内看清一张截图的全部内容？

但那句话太扎眼了。

“反正离婚房子也是我们的。”

我又看了一遍自己截的图。

分辨率不高，糊成一团。

但最后那句话，看得清清楚楚。

我放大图片，试图看清更多内容。

发消息的人是“老公”。

收消息的人是“妈”。

对话是今天的。

时间显示：14:32。

我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现在是14:47。

也就是说，15分钟前，我老公和我婆婆在私聊。

聊的内容，被婆婆不小心发到了200人的家族群里。

然后3秒撤回。

我又放大了一点。

能看清的对话有——

“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86万，她出得心甘情愿……”

“……不花白不花……”

“反正离婚房子也是我们的。”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第一遍，没什么感觉。

看完第二遍，手开始抖。

看完第三遍，我把手机放下了。

我深呼吸了三次。

打开微信，点进家族群。

最新的消息是婆婆发的表情包，下面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在聊别的话题。

没有人提刚才那张截图。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果然，“婆婆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又点开婆婆的头像，想给她发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三秒，又放下了。

问什么呢？

问她“那张截图是什么意思”？

她会怎么回答？

“哎呀，发错了，不是说你的。”

“你想多了，那是别人的聊天记录。”

“什么截图？我不记得了。”

我太了解我婆婆了。

她永远有一百种方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打开老公的对话框。

他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发的：“晚上想吃什么？”

我没回。

现在，我也不想回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我的世界，在3秒前，塌了一个角。

“86万，她出得心甘情愿。”

我想起那86万。

那是去年的事。

婆婆说老房子太旧了，想重新装修一下。

“你们也结婚三年了，总不能一直跟我们挤在一起。等装修好了，你们住楼上，我们住楼下。”

当时我觉得这主意挺好。

公婆的房子是个小洋楼，上下两层。如果楼上装修成独立的套间，我们就相当于有了自己的空间。

婆婆说装修费她来出一半，我们出一半。

我说行。

然后我出了86万。

我以为婆婆也出了86万。

现在想来，她出没出，我根本没问过。

我只知道装修是我全程跟的，材料是我选的，工人是我盯的。

每一笔账都是从我的卡里刷出去的。

婆婆的那一半……

我从来没见过进账。

我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去年的流水……

一笔一笔往下翻。

2023年3月，转出30万，备注：装修款。

2023年5月，转出25万，备注：装修款。

2023年8月，转出18万，备注：装修款尾款。

2023年10月，转出13万，备注：家电、家具。

加起来，86万。

全是我的。

婆婆的那一半呢？

我又翻了翻，没有任何一笔转入记录显示来自婆婆。

也许她是现金给的？

也许她是直接付给装修公司的？

我想了想，打开和装修公司对接人的微信。

翻到去年的聊天记录。

“陈姐，尾款18万已经转您账户了，麻烦查收。”

“收到，感谢林女士！”

林女士，是我。

我又往上翻。

“陈姐，第二笔25万已转。”

“收到！”

“陈姐，定金30万已转。”

“收到，林女士！”

全是我。

没有任何一笔款项来自婆婆。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

但我忽然觉得很冷。

86万。

我工作8年，所有的积蓄。

加上结婚时我爸妈给的20万嫁妆。

全砸进了婆婆的房子里。

“她出得心甘情愿。”

是啊。

我确实心甘情愿。

因为我以为那是“我们的家”。

因为我以为婆婆是真心对我好。

因为我以为……

我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老公。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顺路买。”

我盯着那行字，过了好几秒，才打出一句话：

“老公，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啊。”

“去年装修房子，妈出了多少钱？”

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他回复：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钱的事你问我妈吧。”

我笑了。

果然。

“好。”我回复，“我去问。”

我没有去问婆婆。

我打开了另一个APP——某记账软件。

我从结婚第一年就开始用这个软件记账。

每一笔支出，来龙去脉，清清楚楚。

我找到“婚房装修”这个分类。

点开明细。

86万，全部是我的支出。

婆婆的“一半”——

0。

一分钱都没有。

我又点开“家用”分类。

每个月8000块的生活费。

连续交了三年。

加起来，28万8。

再点开“人情往来”。

公公生日，我包的红包。

婆婆生日，我包的红包。

过年给公婆的红包。

各种亲戚结婚生子的份子钱……

三年加起来，5万多。

我又点开“医疗”分类。

婆婆去年住院，住院费是我垫付的。

“等保险报下来就还你。”

保险报下来了吗？

我翻了翻微信，没有任何转账记录。

那笔钱，3万2。

我坐在那里，一笔一笔加。

86万+28万8+5万+3万2……

加上结婚时的20万彩礼——婆婆说“先帮你们存着”，然后再也没提过。

总共，143万。

三年。

我往这个家里投了143万。

而那张截图里说——

“反正离婚房子也是我们的。”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烫的。

疼。

但我觉得这点疼很好。

让我清醒。

我打开通讯录，找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我大学同学李敏。

她现在是一名律师。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拨打。

“喂，林晓？”

“敏敏，我有事想咨询你。”

“怎么了？”

“关于婚姻财产的问题。”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说吧。”

“如果我出了86万装修我公婆的房子，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离婚的时候，这笔钱怎么算？”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晓晓，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没出事。”

我说。

“我只是终于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