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初听这个消息，我还当婶子跟我讲玩笑话。

本来我妈难产后身体差的几乎下不了床，走两步全身都是汗。

这段时间晚上还会被我爹打，身上皮肉难得有完整的，她怎么会有力气走到离我家两里地的河边?

投河的一定不是我妈。可是我妈今天确实不在床上，我得去找她。

婶子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赶上一大帮子人看人闹，她领着我扒开人群往里面钻。

“让让！让让！她家妞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灰扑扑的鞋子，上面绣有简单的图样，那是奶奶眼睛还行时给妈妈绣的，妈妈已经八年没有新鞋子穿了。

鞋子湿哒哒的被人单独放在一边，而它的主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妈……”我踉跄着从人群中跌出，跪在我妈的旁边，“你别吓我啊……妈……”

我尝试着推了推她，可她纹丝不动的没有一丁点反应。

我颤抖着手尝试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

“婶……我妈还有气！快去村里的医生！”

说罢，我迅速回忆老师在课堂上教过的急救知识。

先是看看溺水者口鼻有没有污物，要清理干净。

然后我解开了妈妈上衣顶端两颗扣子，再把我妈的脑袋歪向我，使劲按压她的心肺，大概按压了有三四十下，我再人工呼吸几次。周而复始，直到我妈总算吐出两口水来。

有救！

初始的成功，给予我极大的信心，我继续做心肺复苏。

村医生很快也来了，他扒拉一下我妈的眼皮，再探探气息，朝我满意地说:“小姑娘，你是好样的。你妈挺过来了。”

我一下瘫坐在地上，仰着头，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让我浑身又暖和了起来。

很快，支教老师也听闻了我妈受不了家庭虐待跳河的事情，她二话没说直奔县里把妇女儿童保护协会会长给拉来了。

起初我爸还不当回事，人都到家门口了，他还在大放厥词，说着:“疯婆娘，谁来也救不了你。还敢跳河，你咋没死干净呢。”

会长把记录本和笔重重地拍在我们家唯一一张桌子上，朝我爸说:“殴打家庭妇女，像你这样的要刑拘2年。”

我爸上下打量一番会长，揶揄地说:“这个女人不得了啊，张口管起别家男人的事。哎?你男人知道不？”

会长见得牛鬼蛇神多了，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家大妞应该是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你却把她锁家里，让她伺候一家老小。同样，你也犯法了。”

“在我家里，老子就是王法。我娃读不读书关你什么事？！”说着我爸抬手想打人。

会长随即说道:“我劝你考虑清楚，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是国家公职人员，你打我属于殴打国家公职人员罪，要再加三年。当然，你想在牢里蹲着多过几年，我也不拦着。”

我在一旁干着急，我了解我爸，他脑子发热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

他果真要去打人。我爷爷却怕了，他从里间急忙走出来，拉住我爸说:“没必要为疯婆娘、小混账犯法。大不了再娶一个。你还年轻呢，再生一窝崽都不是问题。”

会长又阴恻恻地普法道:“重婚判两年、故意遗弃未成年子女判五年。”

我爸爸、我爷爷全都被会长三言两语搞得泄了气。

我爸讪讪地收了手，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躲回屋里去了。

年幼的我刹那间明白了读书的意义。

读好书，不止能飞出大山去。

它更是一个人生存的底气。我可以用所学知识救回我的妈妈，会长可以用她学的知识保护弱势妇女儿童。

读书改变命运，从来都不是一句空口号。而是能真正实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