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有磁性的男中音。
“请问是李悦,李工吗?”
对方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自信。
“我是。”
我回答得很简洁。
“冒昧打扰,我是华泰重工的首席技术官,我叫林正宏。”
华泰重工。
这四个字像一颗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国内机械制造行业的巨头,宏远机械厂永远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们的实力,是宏远的十倍,甚至百倍。
“林总,你好。”
我依然保持着平静。
我预感到,我人生的转折点,在这一刻,真正到来了。
“李工,我们长话短说。”
林正宏的风格很直接,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您在宏远机械厂的壮举。”
“以一己之力,修复了德国 TR-5 型机床的核心控制单元。”
“这在国内,不,在全世界,都是顶尖的技术水平。”
他的夸奖很实在,没有半点虚浮。
“林总过奖了,只是一些投机取巧的办法。”我谦虚道。
“李工,真正的技术,在行家眼里没有投机取巧。”
林正宏笑了笑。
“我们更了解到的,是您已经从宏远离职了。”
他的信息渠道,显然非常灵通。
“是的,昨天刚办完手续。”
“那么,我想代表华泰重工,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希望您能加盟华泰。”
“我们将在星城,为您成立一个独立的‘精密控制技术实验室’。”
“由您全权负责,担任首席研究员。”
“编制三十人,预算无上限。”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带领我们,在三年内,攻克国产高端精密机床的核心控制技术。”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坎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这是一个施展我毕生所学的舞台。
是一个能让我的名字,刻在中国工业史上的机会。
王德发想的是他的厂子,他的订单,他个人的腰包。
而华泰想的,是整个国家的技术命脉。
格局,云泥之别。
“李工,我知道您有顾虑。”
“我们再来谈谈待遇。”
“我们为您提供八百万的签字费,税后。”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八百万。
王德发那两百三十万的空头支票,瞬间变得像个笑话。
“这笔钱,在您签订意向合同后,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另外,您的年薪是三百万起,上不封顶,根据项目进度和成果进行阶梯式增长。”
“同时,公司会赠予您百分之零点五的原始股份。”
“在星城市中心,公司会为您提供一套三百平米以上的大平层,拥有全部产权。”
“您的家人,包括父母,我们都会负责接到星城,提供最高规格的医疗保障和生活服务。”
林正宏一条一条地报出条件。
每一条都充满了无法拒绝的诱惑。
都代表着对技术和人才最顶级的尊重。
这已经不是在招聘一个员工。
这是在请一尊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
五十块的电话卡。
八百万的签字费。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天和地还要遥远。
“林总,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但关于 TR-5 的解决方案……”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哈哈,李工,你多虑了。”
林正宏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个解决方案,是属于您个人的知识产权。”
“我们当然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
“我们愿意出价一千万,买断您那套解决方案的独家使用权和后续开发权。”
“当然,这笔钱,和刚才说的所有待遇,是分开计算的。”
一千万。
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加起来,是一千八百万的现金。
还有无法估量的股份和未来。
我用二十八天的通宵达旦,换来了这一切。
我觉得值。
“李工,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星城一趟?”
“我们当面细谈,把合同签了。”
“您不用担心,我们马上会派专机去接您。”
专机。
我的人生,在这一天,被彻底颠覆。
“林总。”
我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不用派专机了。”
“我自己买票过去。”
“明天上午,我们星城见。”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地走进华泰的大门。
“好!有魄力!”
林正宏在电话那头赞叹道。
“李工,我在华泰总部,扫榻相迎!”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片湛蓝。
我立刻上网,订了最早一班去星城的高铁票。
然后,我将我所有的研究资料、代码、图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加密存入了三个不同的移动硬盘。
这是我的资本,也是我未来的基石。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我准备休息,养足精神,迎接新的人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急促,而又带着一点慌乱。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让我嘴角的冷笑,再也无法抑制。
是王德发。
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写满了憔??和焦虑。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站着人事部的刘经理,几个厂里的老师傅。
甚至还有那天来厂里,对着 TR-5 摇头的德国专家。
好大的阵仗。
这是来干什么?
堵门请罪吗?
我没有立刻开门。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王德发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抬手,却又不敢再按门铃。
良久。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然后,我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