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很好，风却一阵紧过一阵。

我刚晾完衣服，小芸去了厕所。

外孙在学步车里，抓着栏杆咿咿呀呀，口水亮晶晶地淌到围嘴上。

有风。

我想起小芸说过，孩子囟门没闭，不能直接吹风。

我进屋拿来那条浅蓝色绒毯，仔细盖在学步车上，将孩子连人带车轻轻罩住。

他在毯子下发出闷闷的哼声，小手在里面动。

应该喂点水了。

我去厨房拿水壶。

这时门锁响了，女婿下班回来。

他一边放公文包一边问：”妈，孩子呢？“

”宝宝在阳台，“我攥着水壶，”盖了毯子，我这就去给宝宝喂水。“

他”嗯“了一声，跟着我走到阳台。

风把晾着的衬衫袖子吹得鼓起来。

婴儿车空了。

蓝色毛毯掉在地上。

我慢慢吞吞放下水壶，蹲下身去捡毯子。

”宝宝就在这儿呀。“我摸着柔软的绒毛，”宝宝渴了……“

”我说！宝、宝、呢？！“女婿的声音发抖。

我攥着毯子，抬头看他：”宝宝……“

”啊——！！！“

一声尖叫从楼下传来。

接着是更多声音。

”天！“

”谁家的小孩！“

”好多血！“

女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扑到栏杆边，探出身往下看。

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厉喊，转身冲出门。

脚步声在楼梯间凌乱远去，越来越快，最后消失。

我还蹲在婴儿车边，攥着那条毯子。

楼下的人声嗡嗡传来，混着隐约的哭声。

”宝宝刚才……还在这儿呢。“

我喃喃着，把脸埋进毯子里。

那上面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奶香。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天空。

天忽然就暗了下来。

月光满地冰冷。

门响了。

小芸和女婿走进来。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疲惫，眼里的血丝红得骇人。

女婿看见我还站在阳台，手里还攥着那条蓝毯子。

”你……“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我。

”你这个老祸害，怎么还在这儿！“

女婿往前冲了一步，挥起的拳头在空中抖得厉害。

”怎么不去死？！“

”啊？！你怎么不跳下去？！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