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才躲进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凌晨的快餐店里空无一人,我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赤着的双脚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渗出血丝,但我顾不上疼。
我打开从母亲那里抢来的钱包,里面有几千块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这笔钱,是我活下去的本钱。
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报警?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们要杀我。“借阳寿”这种事,警察不会信。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我被当成精神病,再次送回那个吃人的家里。
我唯一的证据,是那本日记。
但它只能证明过去发生过什么,无法成为他们现在要对我下手的证据。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必须自己救自己。
我忽然想起日记里提过一个人,叫白爷。
姑姑沈月在日记里写道,当年沈家祖坟迁坟时,请过一个姓白的风水师。那个白爷看过之后,留下了一句话:“沈家祖坟,有借无还,怨气冲天,终将反噬。”
当时全家人都骂他胡说八道,把他赶走了。
但现在看来,这个白爷,是个真正的高人!
他或许知道破解这个邪恶阵法的方法。
可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该去哪里找他?
我用母亲的手机上网搜索,输入“风水师 白爷”等关键词,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这种高人,通常都隐藏在市井之中,不会在网上抛头露面。
我忽然想起,日记里提到,白爷当年是在城西的老茶馆里被我爷爷请到的。
那片老城区,还保留着很多传统的手艺人和店铺。
他会不会还在那里?
天一亮,我就用现金在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开了房,然后去买了新手机和新电话卡,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
我不敢用母亲的银行卡,怕被他们追踪到。
做好这一切后,我搭车前往城西老城区。
老城区和我居住的新城像是两个世界,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墙壁,到处都是充满了年代感的小店。
我一家一家地找,一家一家地问。
“请问,您知道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风水师,叫白爷吗?”
大部分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在街边修鞋的大爷,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下,朝巷子深处指了指。
“巷子最里面,那个挂着‘品茗轩’牌子的,就是了。不过那老头脾气怪得很,见不见你,看你造化了。”
我千恩万谢,立刻朝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
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
“这里不喝茶,请回吧。”他没有睁眼,声音却很洪亮。
我走到柜台前,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沈家的人,我往我奶奶头上,扣了一碗寿面。”
闭着眼睛的老人,睫毛猛地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就是白爷。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目光最终停留在我的眉心,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命宫黯淡,气运虚浮,这是从小就被泄了气运的相。你家里人,真狠啊。”
一句话,就说中了我全部的遭遇。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是我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理解我,相信我的人。
我从包里拿出沈月的日记,递了过去。
白爷接过日记,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脸色,从平静,到凝重,最后变成了愤怒。
“血亲续命阵!真是丧尽天良!”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看着我,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以血脉至亲的女孩为“祭品”和“容器”,通过特殊的仪式,将她们的阳寿和生命力,转移到被续命者的身上。
“你往老太婆头上泼面,是凡人能做的,最强烈的反抗。”白爷解释道,“滚烫的阳火,加上五谷的污秽,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强行玷污了祭品和施术者之间的链接。这叫‘破法’。”
“那后果呢?会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后果就是,”白爷的眼神变得严肃,“仪式被强行中断,反噬会立刻开始。那个老太婆的生命力会急速流失,比自然死亡要痛苦百倍。所以,他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
我心里一凉。
“他们必须在你身上,重启仪式。否则,那个老太婆不出七天,就会油尽灯枯,死得极惨。”
我明白了。
我以为我逃了出来,其实是把自己逼入了更大的绝境。
这个家族,会像疯狗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杀我。
看着我煞白的脸,白爷叹了口气:“丫头,你很有胆色。当年你姑姑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决绝,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似乎被我的行为打动,也为沈月的悲剧感到惋惜。
他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递给我。
“我决定帮你。”
我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用深色木头雕刻的平安扣,木头上有被雷劈过的焦黑痕迹。
“这是雷击枣木做的护身符,你贴身戴着,能护住你的心神气运,不让邪祟侵扰。”
我将护身符戴在脖子上,一股温暖的感觉从胸口散开,流遍全身。
奇怪的是,缠了我多年的疲惫感居然减轻了许多。
我仿佛重新拥有了力量。
“谢谢您,白爷。”我由衷地感谢他。
“先别谢。”白爷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要永绝后患,必须找到那个邪阵的阵眼,彻底捣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