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我准时出门去接儿子。
儿子叫周子轩,今年8岁,上二年级。
他长得像我,眼睛大,嘴巴小,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妈妈!”他从校门口跑过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我蹲下来接住他。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数学考了98分!”
“真棒。”我摸摸他的头,“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
我牵着他的手往家走,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聊天记录。
“宝宝想要乐高。”
她口中的宝宝,多大了?
我回到家,让儿子去写作业,自己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周海明照例是六点半到家。
他进门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问了一句:“吃什么?”
“红烧肉。”
“哦。”
就一个字。
我从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在刷手机。
用的是他平时那个手机。
另一个手机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还在床底下,我放回去了。
我想知道更多。
吃饭的时候,儿子一直在说学校的事。
周海明全程看手机,偶尔“嗯”一声。
我问他:“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
“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带子轩去公园?”
他头都没抬:“再说吧,可能要出差。”
出差。
他经常出差。
一个月至少有一个星期不在家。
以前我觉得这很正常,做工程的嘛,跑工地是常事。
现在我想知道,他出差的时候,到底去了哪里。
晚上九点,儿子睡着了。
周海明在客厅看电视。
我说:“我去洗澡。”
他“嗯”了一声。
我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手机,开始查他的出差记录。
他的微信朋友圈从来不发东西。
但他有一个习惯——他的火车票、机票会发给他妈妈,让她“别担心”。
我和他妈妈的微信还留着。
我打开和婆婆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去年12月,他说去了杭州出差,三天。
今年3月,他说去了苏州出差,五天。
今年6月,他说去了杭州出差,四天。
杭州。
为什么总是杭州?
我又打开那个旧手机的聊天记录,搜索“杭州”。
一条一条跳出来。
“老公,你明天到杭州了给我打电话。”
“老公,宝宝说想去西湖边喂鱼,周末有空吗?”
“老公,新房的钥匙拿到了,这周来看看吧。”
新房。
杭州。
我退出聊天记录,打开微信钱包。
这个旧手机绑定的是另一张银行卡,不是我知道的那张。
我点进去,查看账单。
2024年8月,支出:23000元。
2024年7月,支出:31000元。
2024年6月,支出:28000元。
每个月两三万。
我继续往前翻。
2024年1月,支出:87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八十七万。
2024年1月,他支出了八十七万。
备注写着:房屋尾款。
我感觉有人把我的心脏攥住了。
870万的房子。
他在杭州,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一套870万的房子。
而我呢?
我们住的出租屋,月租2800。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买房”的时候,他说“再等等,现在房价太高了”。
我问他“能不能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的时候,他说“租房挺好的,买房不划算”。
我蹲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盯着手机屏幕。
870万。
50块的发卡。
这就是我在他心里的价位。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三年前,我妈生病住院,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我手里钱不够,问他借5000块。
他说:“家里没钱了,你先找你姐借吧。”
我真的找我姐借了。
那个月,他给那个女人转了两万。
去年冬天,儿子想学游泳,一个学期3800块。
我问他能不能报名。
他说:“太贵了,等大一点再说吧。”
那个月,他给那边的孩子买了5000块的乐高。
我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十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过了十年。
我以为他“节俭”,原来他只是对我节俭。
我以为他“赚得不多”,原来他的钱都花在了别处。
我以为这是一段“平淡但踏实”的婚姻,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婚姻里。
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32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脸色蜡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过自己了。
因为没钱。
因为“不实用”。
因为他每次看见我买了什么,都会说“又乱花钱”。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周海明。
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会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