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婚礼前夕。
第一个发现遗书的,是我恋爱长跑八年,即将成为我老婆的女人。
沈清羽,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十八岁那年我被查出血癌,父母连夜搬家抛弃了我。
是她从千里之外赶来,用所有积蓄给我交了住院费。
“我不治了……”
“就当为了我好不好?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赌这一次活吗?”
沈珩跪在我面前,求我治病,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我,陪伴我。
为了我,他拼命的赚钱。
“小羽,我不仅要让你活着,还要让你活得幸福。”
如她期望的那样,我幸运地活了下来。
可我却也不够幸运,没能等到我们幸福的婚礼。
我留给她的第一句话:
【沈清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出轨了。】
1.
沈清羽的手一抖,那张泛旧的纸张随着清风落在了地上。
“陈星让,别闹了。”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沈清羽心底有些慌了。
看着手机里两小时前发来的短信,拨出了电话。
平日里总会为她留着的那盏灯,依然亮着。
可寂静的房子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电话那头,也是不断重复的机械音。
沈清羽叹了一口气,捡起了地上的遗书。
【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叫肖衡。】
【公司里新来的那个实习生,他还挺清秀帅气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年初那会儿我给你送便当,就是他帮忙拿进去给你的。】
【沈清羽,我不怪你。】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怎么不能让爱再久一点呢?】
那些笔触很轻,可落在沈清羽心里却很重。
我知道沈清羽出轨,是意外。
直到我死去,我都依然在怪自己那天不该怕沈清羽淋雨下去送伞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阿让,公司里还有点事,我得赶回去一趟。”
“你先睡,别等我,给我留盏灯就好。”
沈清羽近来时常加班到深夜,偶尔一个电话打来,半夜也会动身回去加班。
她事业上的事情,我不懂,只觉得她太辛苦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看着玄关处沈清羽忘记带上的伞,拿上追了出去。
“沈清羽!”
我在小区长廊里喊着沈清羽的名字,可风雨太大,她没听见。
眼看着人要走出长廊,我加快了步伐想要追上去。
可下一秒,一把伞举在了沈清羽的头顶。
“大笨蛋,你怎么不打伞?”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人举着伞,一把将沈清羽带进了怀里。
“见喜欢的人,自然要风雨无阻的。”
这话,沈清羽也对我说过差不多的。
那时候我在住院,每次化疗都要住很久。
沈清羽往返于医院和公司,每次来时脚步都很急。
她后来和我说,“见喜欢的人,走和跑没什么两样。”
这话,曾经逗我笑了好久。
如今,她又有了风雨无阻都要见的人。
遗憾的是,不再是我了。
沈清羽心疼地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冷不冷?我都说我自己上来了,你还下来吹风?”
沈清羽毛茸茸的脑袋缩在男人怀里一直蹭。
“好想你。”
沈清羽仰着头,动情地吻上了男孩。
风雨中,她们拥抱在一起往我地拥吻。
我握着伞柄的手有些抽搐,那些风雨一丝不落地吹进了我的心里。
太冷了。
比抗癌五年的那些冬天,冷上百倍。
【沈清羽,你们亲了整整三分钟。】
【那三分钟我在想,你冷不冷,长廊外的雨好像把你的肩膀打湿了。】
【沈清羽,我想过和你分开让你追求真爱的,但我舍不得。】
【所以我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沈清羽,你会不会笑话我恋爱脑?会不会怪我不放手?】
沈清羽的手,停在了那些字迹晕开的地方。
她知道,那是我的眼泪。
“阿让……”
“我……”
沈清羽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翻开第二封遗书。
【沈清羽,你真的好笨啊!不想和我一起过生日,还骗我要加班。】
【你朋友圈的那张照片里,那男孩子的半张脸也太显眼了吧!】
【不过没事,我还是当做没看见。】
【对了,你下次别总把人家男孩子的东西塞口袋里带回家。】
【我都给他洗好收拾在你书房的那个箱子里了,我死后,你记得还给人家。】
【这房子还是别让他住进来了,我住过,风水不够好。】
【你等我死后,就拿着东西搬到他那套房子去吧,反正就在隔壁单元,挺近的。】
【还有别忘记叫水电燃气,你们那小房子经常都是我在给你缴费呢!】
看到这,沈清羽的眼泪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书房,翻到了我说的那个箱子。
箱子里是几条男士***,一条领带,几个避孕套,还有几张礼物的发票。
沈清羽眉头微微皱起,心口仿佛被什么撕开了似的。
很疼。
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原来跟在后面擦屁股的人居然是我。
沈清羽翻看着我的账单,这才知道我一直都在为她和肖衡的房子缴费。
“陈星让,你这个傻子!”
其实我不傻。
我知道沈清羽不爱我了,她背叛了我。
如果我还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我应该屁股拍拍和她一刀两断。
可是我舍不得。
沈清羽陪着我抗癌的那五年,倾尽心血拼尽全力,我是因为她才能活下来的。
她是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放不下。
沈清羽的电话响了,但她看了一眼后没接。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出了第三封遗书。
还没看清字,电话又来了。
“小羽,你怎么还没过来?”
“我一个人睡不着,我都习惯你在我身边了。”
沈清羽沉着一张脸,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灯没坏,你是不是没交电费。”
“我有事,别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沈清羽挂了电话。
【沈清羽,你们是不是约了每天十二点见面?】
【每次你接电话时,音量都外泄了,我都能听见那头他在和你撒娇。】
【哎,你碰上的如果不是我,谁能给你遮掩呢?】
【沈清羽,你今天在年会上看他的眼神,让我好嫉妒啊!】
【年会上他的西装也不是我弄坏的,可是沈清羽你居然没有信我。】
今年年初的年会,沈清羽本来不想带我。
“你身体不好,去了会累的。”
“我想去。”
沈清羽有些不高兴,但那我没办法只能带上我了。
她开车去公司接肖衡,肖衡下意识就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哥,我会晕车,习惯了副驾驶……”
“能不能?”
我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沈清羽。
“坐后面去吧,后面宽敞。”
“哦哦,好的。”
我识相地把位置让了出来,坐进了后座。
一路上,他们说说笑笑讨论着工作上的事情,我一个字也插不进去。
进场时,沈清羽也没等我。
我心里难过,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那就是老板的未婚夫?”
“听说老板当年身无分文,赚钱陪着他抗癌五年诶!”
“老板真是好人啊!”
“好人又怎样?还不是和肖衡……”
“啪”的一声,有人拍断了那人脱口而出的话。
我当做没听见,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可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好疼。
“哥,我西服后面这地方好像有些线头,你帮我剪一下吧。”
肖衡拉着我走进了角落,我就着昏暗的光尝试把线头剪了。
可肖衡实在是太会动了,我一不小心就剪到了袖口。
“陈哥!你怎么回事啊!”
“你这样,我还怎么穿着去见人啊!”
肖衡的喊叫声引来的是沈清羽,她轻轻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我,眼神有些生气。
我不敢抬头,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灯光太暗了,他动来动去我就……”
“算了。”
沈清羽打断了我的话,牵着肖衡的手离开了。
昏暗的角落里,我像是一件被尘封的玩具,蒙上了很厚的灰。
【沈清羽,你真讨厌!】
【我很生气,罚你一个星期吃不到我做的便当。】
那些该死的记忆,冲击着沈清羽的脑子。
她回忆着混蛋的自己,懊恼地捶打着墙壁泄气。
沈清羽看不下去了,那些遗书像是她的渣女记录手册,每一个字都在撕烂她的心。
她拿出手机再次给我打电话,电话还是没人接。
“阿让,你在哪?”
“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外面快下雨了,我很担心你……”
几条语音发送了出去,可时隔半小时,仍然没有任何回音。
沈清羽转头,看着手边的那叠信。
她没忍住,再次打开了一封。
第一句,就让她崩溃了。
【沈清羽,上个月你住院骗你说是肺炎,其实是流掉了我们的孩子,对吧?】
那个孩子,沈清羽以为我不知道的。
“孩子……”
我和沈清羽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可我身体太差,她总是怀不上。
怀上了也会流,我怕她身体负累重,所以我基本都戴套。
我以为那个孩子也是因为质量不好,才没掉的。
但那天沈清羽在阳台偷偷给肖衡打电话,解释自己没过去是因为我发烧了。
“我知道!”
“你别疑神疑鬼的。他是为了我活下来的,要是没了我,会死的。也怪我,当初给自己弄了个累赘。”
“但我向你保证,我只给你生孩子,行不?!”
阳台的门,太不隔音了。
【沈清羽,你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伤人了点。】
【不过如果你不想要我的小孩,我也不要了,毕竟我的身体可能也留不住她。】
【沈清羽,其实我挺恨你的。】
【你要是和我坦白,或许我也能做好离开你的准备呢?】
【你这些话和事情就像轻柔的刀子,不致命,但快把我的心戳穿了。】
【沈清羽,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这些遗书,算作留给你的遗物吧。】
【对了,我们房间的床底是我留给你的钱,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没怎么动。】
【结婚的时候,可以用作彩礼呢!】
【沈清羽,我不想再做你的累赘了,再见。】
沈清羽使劲翻看着,后面一片空白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停止了运转。
她颤抖着手,再次尝试拨通我的电话。
可依旧,无人接听。
她冲进房间,从床底找到了那张卡,床底是一张票据。
上面写着陈星让购买了一瓶的安眠药,她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里的安眠药。
悬着的心,落下。
“喂?”
“你帮我找找,找找陈星让。”
对面的人似乎还没睡醒,啊了一声后看了一眼时间,“不是,沈清羽你有病啊!”
“陈星让这个点不在你身边睡觉,一个人能跑哪里去?”
“你不是上哪儿都恨不能把他栓裤腰带上吗?”
沈清羽浑身都在抖,“我昨天,昨天……”
“昨天把他丢在半山腰了,我以为他早就回家了,但现在联系不上人了。”
……
昨天是我和沈清羽在一起八周年的纪念日,也是我们的告别仪式。
我和沈清羽,已经很久没有单独一起吃饭了。
我特意提早半月约了她,可半路上肖衡的电话又响起了。
那时候,我对这种突然响起的铃声都有了应激反应。
沈清羽接电话时,总是会刻意压低声音,先问一句,“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抱怨声。
沈清羽瞬间慌了,一脚刹车紧急制停。
“阿让,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了。”
“你先下车,我叫人来接你回家。”
那一次,我盯着沈清羽看了很久很久。
我好像有点不认识她了。
但最后我还是下车了,在一个逐渐转黑夜的傍晚,半山腰上。
爱,为什么会消失呢?
沈清羽。
对面很长的沉默后,骂了几句脏话。
“沈清羽,我早说了你那点糟烂事迟早被阿让发现!”
“我是不是劝你别继续了……我……”
沈清羽红着眼,声音颤抖着打断了对面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你先帮我,先帮我找找他……”
沈清羽近乎祈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腔。
这时,有个电话进来了。
沈清羽在看见备注时,喜出望外。
电话上,显示的是我的名字。
宝贝阿让。
“陈星让给我回电了,我先接……”
沈清羽挂了电话后接通了我的电话,“阿让,你在哪?”
“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和你道歉,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
浑厚的男声打断了沈清羽的忏悔,只听见对面说。
“沈先生,这里是南方市巡捕局,昨天云京山附近发现一具男尸,经核验是陈星让……”
沈清羽浑身血液都被抽走,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发上。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眸,随后摇头否认,“不可能……他安眠药都没带走,怎么可能***呢?”
“不是***,是他杀。”
听筒的声音锐利如箭,刺穿了沈清羽的耳膜,手机应声而落。
她眼神空洞麻木地坐着,犹如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