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大出血!必须立刻转到军区总院!快!”
卫生所的顾医生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再晚就来不及了!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我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腹部一阵阵绞痛,像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动。身下,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带着我腹中孩儿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
我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里全是血腥味。
“给……给我丈夫打电话……”我用尽全身力气,对身边的勤务兵小李说,“快!让陆振云派车!快!”
小李慌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拨通了军区司令部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陆振云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什么事?”
“陆师长!”小李快哭了,“嫂子……嫂子她快不行了!在卫生所大出血,顾医生说必须马上转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拼命伸长耳朵,想从听筒里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丈夫的关心和焦急。
然而,我只听到了他公事公办的冷漠。
“转院申请报告呢?”
小李愣住了,“什……什么报告?”
“调动军用车辆,需要提交紧急使用申请,由卫生所盖章,勤务连审批,最后报到我这里。程序都走了吗?”
“可是……可是嫂子情况紧急啊!顾医生说等不了了!”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陆振云皱着眉头的样子。他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把“规矩”和“纪律”放在第一位。
结婚五年,我早就该习惯了。
可这一次,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亲骨肉啊!
“振云……”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救救……孩子……”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个女人轻柔的劝慰声,很小,但我听清了。
是白薇,他最得力的女干事。
“振云哥,纪律是部队的生命线,嫂子一向最识大体,她会理解你的。”
这句“善解人意”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了我的心脏。
果然,陆振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坚决,更加冰冷。
“不合规的申请,我不能批。这是原则问题。”
“许念安,你是军嫂,应该懂得纪律的重要性。不要再胡闹,影响我工作。”
“啪。”
电话被挂断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了,也感觉不到身下流失的温度。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从我的生命里被抽走了。
是爱,是希望,是过去五年里,我对他所有的痴情和幻想。
“病人失去意识了!快!准备强心针!”顾医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陆振云,我的丈夫,这个被整个军区誉为“铁面无私活阎王”的男人。
在我和孩子的生死关头,他用“规矩”二字,亲手给我们判了***。
也好。
死了,就都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