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陆弘毅是高中同学,都出自一个鸟不拉屎,连教学资源都无比仰赖支教的穷乡僻壤。
陆弘毅成绩好,虽然穿着朴素,但那高大的个子以及卓尔不群的样貌,足够让他在学校鹤立鸡群;
我虽然成绩不拔尖,但许是隔代遗传吧,听我爸说,我长得更像我那已经去世多年,连张照片都没留下的奶奶。基因优势,让我拥有一张初恋脸。
于是,理所当然的,在高一那年,我和陆弘毅偷偷谈起了恋爱。
可谈恋爱对我来说,影响是巨大的。最终陆弘毅考上了海大,而我落榜了,连个三流本科都没得上。
身为家里的独女,老爸流着眼泪说,就是吃糠咽菜也要让我复读一年,把我送到大学。
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该说是有情饮水饱,还是被屎尿糊住了眼睛。
复读?不去。我嚷嚷着要去有陆弘毅的城市。
我爸气急了,说你宁愿上大专也要去海市,我就不供你读书,也不供你吃喝!
我脾气也倔,当即吼了一句:“你不管我,我就自力更生去!”
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
我走出小山村,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好不容易攒到了学费,回家的路上却被告知,陆弘毅的爸爸在工地上出事了。
钢筋穿过了大腿,虽然经过救治,留下了性命,可因为伤口感染,也不得不截肢,算是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当陆弘毅说,因为爸爸发生意外,家里没有存钱,他不能去上大学时,我一个脑热,就将自己暑假打工挣来的6000块全部拿了出来。
海大的学生和一个大专生,谁的未来更禁不起耽误,我比谁都清楚。
我让陆弘毅不要慌,大不了以后我供他读书。
那个时候他推拒很久也不愿意接受,一直到临近报道日期,才抱着我痛哭流涕,接过了钱。我爸知道这事后,气得将我赶出家门,扬言要和我断绝关系。
可有陆弘毅在,有少年时期的一腔孤勇作为支撑,我一点都不怕。
可事实呢?这四年的经历是不是就在告诉我,男人终归是善变的?
想到当年他一脸感动地抱着我说,夕慧,我非你不娶了,以后我一定待你好,再想想刚才微信里他冷冰冰的分手信息,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树干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哭了个昏天黑地。
所幸这个时候学生们都在上课,没有人注意到我。
哭完之后,看了下手机,已经接近三点。
想到晚上在大排档的兼职,我深吸一口气。
黄夕慧,你不能被这点事打倒,你当初离家离开的那么果决,你更不能让人背地里瞧你的笑话!
轻轻拍了拍脸颊,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学校,随即义无反顾地往外走。
紧赶慢赶,但从海大赶到大排档时,依然晚了几分钟。老板送了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便去后厨忙活去了。
按照往常,我一定求爷爷告奶奶去寻求老板的原谅,可现在,因为陆弘毅的事情,也着实没有心情。
这家大排档属平民消费阶层,生意更是火爆,所以往往一晚上工作下来,胳膊腿累得都要拎不起来。
可今天,也许是分手带来的刺激性太大,我想要用什么东西来麻痹自己的意识,竟然全程都没感觉到累。
老板看我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平常抠门的他,当天结算工资的时候还多给了我50块钱。
街上的人慢慢少了,我捏着手上多出来的绿色款毛爷爷,心里五味杂陈。
连平日里还算扒皮的老板偶尔都会对我释放难得的善意,为什么我“供养”了整整四年的男友,会说踹就将我踹了?
我蹲在马路上思考自己的人生怎么过的这么失败。
晚上十点钟的街道,行人已经非常稀少。对面有一家酒吧,“24小时营业”的牌子挂在那里,看着亮亮堂堂。
借酒消愁?这个念头突然被植入到我的脑海中。
我站起身,缓和了一下因为长久蹲在地上而带来的晕眩感以及酸麻感,踉踉跄跄地就往对面走,一边在心里怒骂自己:
黄夕慧,你丢死人了,为个男人将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你怎么就不能像小说里的女主那样,做到当断则断?
可下一秒,只要想到这个男孩占据了我几乎整个青春,他让我体会了男女情爱的滋味,再想到他的背叛,疼痛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这般痛,忘不掉,断不了。
我掏出手机,像往常一样,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
意料之中,通话中。
陆弘毅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如果不是今天我凑巧去了他学校,凑巧发现了他出轨,他是不是依然打算瞒着我,继续脚踩两条船,继续践踏我的情感?
答案是肯定的,尽管我不愿意承认。
我像是一只游魂,踉踉跄跄地往对面走,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一辆奔驰正在朝我这个方向驶来。
“砰”
虽然车辆及时停了下来,但还是将我撞得坐倒在地,脚踝和膝盖处疼痛袭来,我动了动,一时之间竟然起不来。
车里的人探头骂:
“不要命了啊,敢横穿马路!”
听着这怒吼的声音,我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忽视身上的疼痛,不管不顾地吼道:“对,我就是不要命了,有本事你从我身上碾过去啊!”
下一瞬,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从眼眶滑落。
几息之间,我便泪流满面。
开车的人见状,从车里走了下来,似乎是看我一直歪坐在地上不起来,他熄灭了火气。
“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语气中的愤懑已经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忐忑不安。
“不用了。”
我擦干净眼泪冷冷道。
西装男迟疑,站在原地,看着有点不知所措。
想尝试着起身,但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尖锐疼痛却让我又瘫回了原地。
就在这时,奔驰后座走下来一个一直没有露面的男人。
“送她去医院。”
我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考究,长相也很好看的男人。
西装男见状,微微蹲下身。
“小姐,冒犯了。”
我连拒绝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他便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副驾驶。牵扯之间,我脖子上一直带着的丝巾就这么被拉扯了下来。
“啊!”
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叫,后座的男人看了过来,面上带着一抹惊讶。
我以为他是被我后脖颈中间那块狰狞的烫伤疤痕吓到了,手忙脚乱地将丝巾一圈一圈缠绕在脖子上,才深吸了一口气,“抱歉。”
脖颈后的那块烫伤,丑陋不堪,所以除非是在炎热的盛夏时节,平常我都会用丝巾将脖子包裹起来。
伸手系好安全带,西装男也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灰格艺术传媒总裁特助常宁】几个烫金字体非常显眼。
车子行驶起来,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灰格艺术传媒的信息。
常宁是特助,那么坐在后座的那位,想来就是灰格传媒的总裁宋由了吧!
很奇怪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竟然看着莫名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