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回到了自己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这里是他在踏入那段令人疲惫的婚姻前,为自己筑起的小小避风港,时隔两年再回来,熟悉又陌生。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装修是简单的北欧风,浅灰色的沙发套上落了层薄尘,原木色的书架上还摆着几本他婚前没看完的书,久未住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旧家具的陈旧气息。
他开窗通了会儿风,冰冷的空气涌入,反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身体很累,他简单地洗漱,然后将自己摔进小床上。
没有眼泪,没有辗转反侧,极度的身心俱疲将他迅速拖入了无梦的沉睡。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痛了他的眼睛。
周一了,需要上班。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身,洗漱,整理仪容。
他特意打理了发型、调整了衣领,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镜子里的他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是平静的。
他换上一身得体但舒适的职业装,拎起包出了门。
地铁里拥挤闷热,他应该是发烧了,脑子里晕乎乎的,几乎要昏倒,只能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他不再需要时时刻刻查看手机,期待那个人的回复或电话;
不再需要揣测她今天忙不忙,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不再需要担心沈翊凡的情绪,思考自己该如何表现才能被接纳。
所有的内耗,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等待,仿佛都随着昨天决绝离开那套房子时,被一起抛出去。
工作成了唯一的浮木。
他需要一些具体的事情来填充时间和思绪,需要证明自己除了阮总丈夫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份之外,还有其他的存在价值。
这种平静,是他在那段婚姻里从未拥有过的,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迁就别人的情绪,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为自己而活。
他坐在工位上,处理积压的邮件和文件,参与小组会议,讨论新项目的推进方案,他主动开口,提出了几个切实可行的建议,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大脑一阵阵发热,但忙碌和专注像一层麻醉剂,让他暂时忽略心底深处的荒芜。
他甚至感觉到一种掌控自己节奏的平静。
下午,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部门的开放办公区。
阮棠仍旧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尽显职场女强人的干练,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沉稳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溢出难以遮掩的疲惫与沉痛,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几乎立刻就锁定了沈述。
看到他坐在工位上,安全地存在于她的视野范围里,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瞬,但看着他略显红肿的眼睛,头上的退烧贴,她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她顾不得这是在公司,顾不得周围人好奇目光,也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形象是否得体,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区的过道,径直走到沈述的工位旁。
没等沈述反应过来,她伸出手,牢牢握住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腕。
“跟我出来。”阮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要干嘛?”沈述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沈述!”阮棠压低声音,“我们谈谈。”
阮棠抓着他不放手,沈述知道,继续僵持只会引来更多注目。
他不再反抗,任由她拉着走进楼梯间。
“沈述,大晚上的跑出去你到底要干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找了你一整晚,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就不能懂事一点,让我少操心吗?”
沈述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我自己的事,不劳阮总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