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重新启动,轰隆隆碾过积雪覆盖的铁轨,窗外风雪更盛,白茫茫的雪原望不到尽头,车厢内却因刚才那一幕,安静了不少。
陆峥衍没走,就倚在苏清鸢身侧的栏杆上,身形挡开拥挤的人群,恰好给她留出一小块不被磕碰的空间。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痞气的模样,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的风雪里,余光却始终锁着身旁的小姑娘。
苏清鸢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裹的边角,一副胆小怯懦、不敢与人对视的样子,心里却早已将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个遍。
一身普通的棉布军装,没有肩章,没有任何标识,可他周身那股历经生死的杀伐气场,绝非普通士兵能有。身后跟着的那十几个战士,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呼吸沉稳,一看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绝非寻常连队兵。
加上他刚才出手的速度、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还有那双看似慵懒,实则精明锐利的眼眸,苏清鸢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男人,身份绝不简单。
在这个特殊时期,身份不明的军人,最好敬而远之。
她打定主意,保持距离,继续扮演好自己娇弱胆小、没见过世面的下乡知青人设,不多言,不多事。
车厢里的暖气不足,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
身边几个女知青,依旧时不时偷偷往陆峥衍这边瞟,满脸羞涩,想搭话又不敢,只能小声议论着。
“那个***同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画报上的人还精神。”
“看着就好厉害,刚才那一下,太威风了。”
“他好像一直站在那个苏清鸢旁边,他俩认识吗?”
议论声飘进耳朵,苏清鸢权当没听见,微微缩了缩肩膀,做出怕冷的模样,悄悄分出一丝意识,探进空间。
灵泉的水清澈温润,她心念一动,指尖便沾了一丝极淡的泉气,顺着指尖游走,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身体瞬间暖和起来,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微微发白、冻得有些难受的神色。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陆峥衍的眼睛。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小姑娘,明明刚才还冻得微微发颤,不过片刻,周身紧绷的姿态就松了些,脸色也悄悄好了些许,却还故意抿着唇,一副强撑着怕冷的样子。
装得还挺像。
陆峥衍心底的玩味更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故意往她身边又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姑娘,冻坏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军人独有的硬朗气息。
苏清鸢心头微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拘谨,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怯意:“没、没事,谢谢同志关心。”
她抬眼的瞬间,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模样看着格外乖巧无害。
陆峥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也没再逼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外侧站了站,彻底将她与拥挤吵闹的过道隔开,替她挡开所有磕碰与寒风。
“我叫陆峥衍,路过这边办事。”他主动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自我介绍,却暗含试探,“你呢?一个人去东北下乡?”
苏清鸢低着头,小声回应:“我叫苏清鸢,去松辽屯。”
没有多余的话,不多透露一个字,乖巧得过分。
松辽屯?
陆峥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松辽屯隶属北境军区管辖范围,倒是巧了。
他没再多问,却也没离开,就这么守在她身边。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瞌睡,有人低声交谈,火车行驶的哐当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苏清鸢闭目养神,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到了松辽屯,首先要站稳脚跟,低调干活,不引人注意;其次,利用空间和自己的能力,悄悄改善生活,养好身体;再者,时刻留意燕城的消息,关注父母哥姐的情况,收集张敬山的罪证,等待时机为家人***。
至于身边这个陆峥衍,尽量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正想着,车厢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刚才被陆峥衍赶走的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不死心,又纠集了几个人,眼神阴鸷地往这边看,显然是咽不下刚才的气,却又忌惮陆峥衍身边的军人,不敢轻易上前。
陆峥衍余光瞥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转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秦副官递了个眼色。
秦副官心领神会,带着两个战士,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没说话,只是往那几人面前一站,周身的精锐气场一散,那几人瞬间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多看,灰溜溜地缩到了车厢角落,再也不敢露头。
一场潜在的麻烦,就这么被轻松化解。
苏清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陆峥衍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笃定。
能带着精锐手下,行事这般利落有气场,此人在军中的地位,定然不低。
夜色渐深,火车依旧在风雪中前行。
陆峥衍就这么守在苏清鸢身边,一路无言,却替她挡去了所有拥挤与麻烦。
中途有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粗粮窝头、寡淡的菜汤,价格不低,还需要粮票,不少知青看着餐车,咽着口水,却舍不得买。
苏清鸢不缺吃食,空间里有哥姐塞的干粮,还有灵泉滋养,并不饿,只是安静地待着。
陆峥衍看着她始终一动不动,以为她是舍不得粮票,饿了肚子,直接招手叫住列车员,买了两个窝头,还有一份热菜汤,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
“吃吧。”他语气随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清鸢一愣,抬头看向他,连忙摆手,小声拒绝:“不用不用,陆同志,我不饿,谢谢您。”
无功不受禄,她不想跟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有太多牵扯。
陆峥衍看着她警惕的小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故意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逗弄:“放心,不是毒药。一个小姑娘,饿着肚子怎么行,到了地方,难不成还能有力气干活?”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神却直白又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苏清鸢推辞不过,又怕太过推辞引起旁人注意,只能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只觉得一片滚烫粗糙,她像触电般收回手,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陆同志。”
她捧着温热的菜汤,却没真的吃,只是捧在手里,假装慢慢吃着,实则借着温度,继续掩饰自己并不怕冷的事实。
陆峥衍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只是含笑看着她,眼底的兴趣愈发浓烈。
这个叫苏清鸢的小姑娘,看似胆小怯懦,实则心思缜密,警惕性极强,浑身都是秘密。
风雪旅途,漫漫前路。
他忽然觉得,这趟原本枯燥的任务返程,因为这个意外偶遇的小姑娘,变得有意思多了。
他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松辽屯,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而苏清鸢低着头,小口抿着热汤,心里却在盘算,等下了火车,一定要尽快远离这个男人,安心下乡,绝不能被他打乱自己的计划。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相遇,一旦开始,就再也躲不开。
火车轰隆隆地驶向东北腹地,风雪未停,一场属于两人的牵绊,早已在这趟列车上,悄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