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杀人灭口?打不过他。
矢口否认?他都听见了,装傻只会更可疑。
我指甲掐进肉里。
就在我思量着要不要赌一把他会不会信我的时候,崔怀序忽然长叹一口气。
“你这么做,是在给那个叫环儿的丫鬟报仇?”
我一怔,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是。”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
“公子出身高门,大概永远无法理解,我们这种烂泥里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崔怀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放手一搏。
“我姨娘曾是嫡母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往事如刀,每翻开一页都是鲜血淋漓。
“父亲酒后乱性,强占了她,这对父亲来说,不过是一夜风流,可对姨娘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我哽咽难言。
“嫡母将所有的恨都撒在姨娘身上。”
“在我两岁那年冬天,嫡母罚姨娘去洗全府的衣裳,冰河刺骨,姨娘洗了整整三天三夜。”
“回来后便发了高热,嫡母不许请大夫,就这样……活活熬死了。”
崔怀序的手微微攥紧,眼中闪过不忍。
我继续说,“姨娘唯一的遗物,都被嫡母烧了个干净。”
“只有环儿,环儿比我大五岁,是姨娘死前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越发哑了。
环儿真的很好,她总说姨娘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护着我。
“她陪着我在那吃人的后宅里熬了十几年,为了护我,她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罪。”
这些都是真的,真到我说出口时,胸口都在抽痛。
我死死咬着唇,“这世上,再也没人护着我了。”
话音刚落,崔怀序上前一步,将我轻轻拥入怀中。
“别哭了,以后,我护着你。”
我僵在他怀里,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也为自己的算计感到……愧疚。
不,没有愧疚。
只有庆幸。
庆幸他信了,庆幸他心软了。
那边也应该好了,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要摊开这些伤疤来拖延时间。
温存片刻,他忽而问道。
“当初长公主府赏花宴那一出……也是你一开始就算计好,引我入局的吗?”
我心头猛地一跳。
到底是状元郎,即便动了情,脑子也是清醒的。
我猛地推开他,踉跄退后几步。
“是又如何?我就是这样心机深沉,恶毒不堪的女人。”
“你若觉得受骗,大可现在就去东厢房救下姐姐。”
“去揭穿我的真面目,去告诉所有人是我害了她,然后退了这门婚事,让你我都清净。”
我说得决绝,语气里却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
崔怀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不敢直视。
我咬牙,转身便走。
我在赌他愿不愿意为了我,哪怕只有一次,背弃所谓的君子之道。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只有我的。
身后一片安静,没有脚步声追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冷汗。
走得越远,我越怕。
我咬紧了牙关,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走。
忽然忆起了初见崔怀序那日。
那日京城放榜,我站在茶楼窗边遥遥看着楼下。
那个鲜衣怒马,披红挂彩的状元郎,在一片欢呼声中策马游街。
意气风发,前程似锦。
我眯起眼睛,转头叫来早已安排好的说书先生,将身上仅剩的银簪子递给他。
“去江府门口说。”
“就说新科状元崔怀序,才貌双全,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江明珠那个蠢货,眼高于顶,却也最好拿捏。
一听到状元郎立刻动了心。
在一次宴会上遥遥一瞥之后,更是情根深种。
在府里闹得鸡飞狗跳,非崔怀序不嫁。
父亲正愁没有机会拉拢新贵,嫡母看中了崔家的家风。
河东崔氏,百年士族,有祖训男子需得一生一世一双人。